执事堂前的广场,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玄铁石。
雨水刚停,石缝里渗出的水迹混着泥污,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裴七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身上的外门弟子服已经破烂不堪,左袖空荡荡地垂着。
掌心的剑纹还在跳动。
每一次搏动,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他的经脉。
噬灵毒被压制了大半,但代价是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没有看周围围观的人群。
那些外门弟子缩在屋檐下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。
他们知道夏执事的规矩。
也知道裴七现在的处境。
一个废人,拿着半块碎灵石,来挑战整个外门的权威。
这不仅是找死,更是挑衅。
裴七抬起手。
掌心向上,托着那枚残灵石。
它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是第六章崩解后的残留物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测灵复核。”
裴七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没有情绪,只有陈述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,一阵刺耳的金戒指碰撞声响起。
笃、笃、笃。
夏执事从侧门走出。
锦缎长袍一尘不染,手指上三枚金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走到高台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七。
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复核?”
夏执事轻笑一声,手指敲击着栏杆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平稳,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外门弟子入宗,需缴纳三成测灵税。这是宗门铁律,由本执事全权裁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裴七掌心的碎石上。
“你手中的东西,已经是废渣。连最劣质的引气石都不如。”
“你想用这块垃圾,来质疑本执事的判定?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有人小声议论:“裴七疯了吧?夏执事收了钱,就是定局。”
“听说他贪得无厌,连孤儿的救命钱都吞……”
“嘘!不想活命就闭嘴!”
夏执事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眯起眼睛,手指停止敲击。
“本执事今日心情好,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石碑。
“跪下,磕三个响头,承认自己‘贪心不足,扰乱秩序’。”
“本执事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执法堂纠察队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话音刚落。
广场两侧的铁门轰然打开。
十二名身穿黑甲的纠察队员鱼贯而出。
他们手中提着锁魂钉,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这是夏执事的手段。
他不需要证据。
他只需要结果。
只要裴七不跪,就是扰乱秩序。
只要被打成重伤,自然没人再提复核的事。
裴七看着那些黑甲队员。
他没有后退。
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玄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我要公开账目。”
裴七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夏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那一瞬间,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。
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。
但在裴七眼中,如同惊雷。
那是恐惧。
对真相暴露的恐惧。
“账目?”
夏执事冷笑,试图掩饰慌乱。
“外门收支,自有内门审计司监管,轮得到你一个外门弟子查探?”
他挥手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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