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废弃纺织厂的铁门像一张缺了牙的嘴，半掩在浓雾里。
闵三站在阴影中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。
它不再发烫。
此刻冰凉，沉重，像一块墓碑。
六天前，它在口袋里发热，那是良心的预警；三天前，它压在面碗下，是无声的信物；昨天，它洗净归位，见证了傅老板的低头。
现在，它只是金属。
一枚被命运碾过、沾满血腥的金属。
闵三推开锈死的门锁。
“吱呀——”
声音极轻，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，却像惊雷。
他没有停步。
脚步踩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空气里有霉味，有铁锈味，还有一种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这是黑市清理现场的味道。
赵四的人在这里。
他们不关心玉佩，只负责清除“知道太多”的人。
昨晚，那个赌坊打手失踪后，陈警官曾警告过闵三：有些秘密，连警察都挖不出来，因为埋得太深。
现在，闵三要亲自去挖。
他摸出手机，关掉屏幕，只留手电筒的微光。
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墙角堆积的破布和碎砖。
这里曾是纺织厂的下料间，如今成了垃圾场。
也是埋葬谎言的地方。
闵三走到角落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九叔留下的线索说：东西不在明处，在暗处。
傅老板昨晚醉酒失手，将传家宝遗落在面馆。
他不敢声张，怕丢脸，怕家族信誉崩塌。
于是，他试图掩盖。
但他不知道，掩盖本身，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赵四的人顺着这条破绽，找到了这里。
闵三蹲下身。
手指触碰到地砖边缘。
冰冷。
粗糙。
他用指甲抠住缝隙，用力一撬。
地砖翻起。
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坑。
没有玉佩。
只有一具尸体。
穿着灰色工装裤，脸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。
尸体已经被泥土掩埋了一半。
胸口有一个凹陷。
那是钝器击打造成的骨折。
凶器留下的痕迹，清晰可见。
闵三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那枚铜钱。
就是凶器。
或者，至少是那枚铜钱砸出的力，导致了致命伤。
记忆碎片涌入脑海。
第一章，铜钱在口袋发烫。
第二章，铜钱压住面碗。
第三章，傅老板误认赝品，铜钱被压住。
第四章，慌乱中铜钱滚入下水道。
第五章，闵三夹出铜钱，上面沾了血迹。
第六章，铜钱洗净，放回原处。
现在，铜钱回到了闵三手里。
而它的制造者，躺在这里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灭口。
有人利用傅老板的慌乱，利用那枚铜钱的轨迹，完成了这次谋杀。
傅老板以为自己在保全面子，其实他在递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