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老傅面馆生锈的铁皮棚顶上。
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。
闵三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。
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清汤面。
面条坨成了团,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他没动筷子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。
那里捏着一枚铜钱。
不是普通的五铢或通宝。
这是一枚边缘磨损严重、字迹模糊的“半两”秦钱。
它此刻并不烫手。
因为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。
但它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指腹上。
那是闵三用妹妹的手术费换来的筹码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底牌。
他盯着铜钱背面的一道暗红色划痕。
那道痕迹很新。
带着铁锈味,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这不是小偷留下的。
昨天凌晨四点,废弃纺织厂后门。
九叔给线索时,特意提醒过一句:“那地方脏,别碰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闵三当时没问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枚从下水道缝隙里夹出来的铜钱,沾上的根本不是灰尘。
是血。
而且,是那种经过多次清洗,却仍渗入金属纹理深处的陈年旧血。
这种血的味道,闵三闻过。
三年前,巷口修鞋匠的老李头被几个讨债人打断腿后,也是这样一股味道。
那天晚上,老李头跪在泥水里磕头,求他们宽限三天。
那些人没答应。
只拿走了老李头手里的一把钥匙。
后来老李头疯了,整日对着空气说话。
再后来,老李头死了。
死因是失足落水。
警方说是意外。
但闵三知道,那把钥匙开的是哪里。
是老傅面馆地下那个上了锁的小抽屉。
傅老板总说里面是账本。
可账本怎么会需要一把能打开“旧账”的钥匙?
闵三将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这声音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听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。
如果这枚铜钱上的血,属于当年那个被毁容的前科犯……
那么傅老板抵押玉佩换药费的真相,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真正的深渊,藏在那些被他掩盖的“旧债”里。
就在这时,店门被猛地撞开。
风裹挟着雨水,瞬间灌满了狭小的店铺。
阿秀尖叫一声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三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,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。
领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。
那是毁容的标志。
也是闵三脑海中那个名字——赵四,浮现的瞬间。
赵四没看阿秀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死死钉在柜台方向。
那里传来压抑的、细微的颤抖声。
傅老板躲在那里。
“老傅呢?”
赵四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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