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糊在老城区的每一块青砖上。
闵三收起伞,抖落肩头的雨水。
他没进面馆,而是转身拐进了那条连导航都经常失灵的暗巷。
巷子深处,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:九记古董行。
门是厚重的老式防盗铁门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。
门口没有招牌灯,只有两盏昏黄的壁灯,光线微弱,勉强照亮门槛前的一滩积水。
闵三抬起手,指节在门上叩了三下。
节奏很慢,一下,停顿,再一下。
这是他在山上跟师父学的规矩:敲三下,问平安;敲五下,求财路;敲七下,那是讨债。
他敲的是三下。
但他心里清楚,自己这次来,不是为了平安,也不是为了财路。
是为了把那个已经烂透了的局,强行撕开一道口子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像是老鼠在跑,又像是有人在翻动旧纸张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铁门拉开一条缝,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檀香和廉价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内光线昏暗,四周堆满了蒙尘的瓷器、断臂的佛像和成捆的线装书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。
这就是九叔。
他五十岁上下,穿着一件发黄的丝绸衬衫,袖口卷起,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。
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,珠子被摩挲得油光锃亮。
九叔没抬头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闵三一瞬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垃圾。
“面馆的伙计?”
九叔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闵三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信封很薄,但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钞票。
那是他攒了三年的钱,原本是要给妹妹做手术用的救命钱。
此刻,这信封在他手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烫。
他把信封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然后,从贴身衣袋里,掏出了那枚铜钱。
铜钱已经被洗净,上面的血迹消失了,只剩下古铜色的光泽。
但在灯光下,铜钱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昨晚傅老板慌乱中,铜钱撞击在下水道铁栅上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枚贯穿了六章命运的铜钱,最新的一格变化。
它不再是被动的信物,它成了主动的投名状。
九叔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铜钱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凝固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铜钱,举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指尖在铜钱的孔洞处摩挲了两下。
“这玩意儿,你不该拿出来。”
九叔放下铜钱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流通币。”
“这是‘断魂钱’。”
闵三站在原地,背挺得笔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