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守拙面馆”生锈的铁皮棚顶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鼓点声。
声音大得盖过了排气扇的尖叫。
任守拙站在前厅昏黄的灯光下,看着温强那张扭曲的脸。
温强的西装上沾满了泥点,那是他在巷子里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痕迹。
他手里攥着那瓶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,又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手的肥肉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温强啐了一口唾沫,声音尖利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躁。
他把空瓶子重重地顿在油腻的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震得旁边那叠催款单跳了起来。
“刚才那股味道呢?那层金膜呢?”
他逼近一步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别以为你搞出点幻觉就能赖账。”
温强伸出手指,几乎戳到任守拙的鼻尖。
“银行明天早上九点贴封条。今晚十二点,五十万。少一分,我就把你这破店连同你的人一起扔进黄浦江喂鱼。”
任守拙没有躲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转让协议。
纸张边缘卷曲,像是被汗水浸透后又风干的样子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像刚醒的面团,没有任何起伏。
陈婆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,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。
她眯着眼,浑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“哎哟,小任啊……”
她絮叨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颤音。
“你这祖传的手艺,真就这么不值钱了吗?”
任守拙没理她。
他的手伸进怀里。
动作迟缓,却精准。
指尖触碰到胸口的位置时,停顿了一秒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一包用油纸包裹的老面引子,就在一个小时前,被他捏碎,混入了那瓶原本清澈的矿泉水中。
那是代价。
也是钥匙。
现在,引子没了。
但债还在。
温强看到了任守拙的动作。
他冷笑一声,一把抓住任守拙的衣领。
粗糙的布料在他掌心里变形。
“搜。”
温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。
“我已经报警了。警察还有五分钟到。”
“如果你身上藏着什么违禁品,或者试图转移资产……”
他猛地一扯,将任守拙拽向自己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味和霉味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任守拙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抗,只是微微低头。
温强粗暴地翻找着他的口袋。
旧牛仔裤的兜里只有半包受潮的香烟,和一个掉漆的打火机。
围裙口袋里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刮刀。
除此之外,一无所有。
温强骂了一句脏话,松开手,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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