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，带着细碎的雪沫，打在宋婉冻僵的指尖上。
偏殿暖阁内，炭火盆里的半两黑炭正发出最后一声轻响，那是它彻底熄灭前的回光返照。
崔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，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看着宋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“宋掌事，内务府的验炭律写得明白，”崔姑姑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棱一样尖锐，“太后寿宴前最后一次验收，若炭火分量不足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宋婉低着头，呼吸凝成白气，在面前缓缓消散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克扣。
这是立威。
崔姑姑要借这半两炭，敲碎她这个新晋掌事宫女的脊梁，顺便填补之前亏空的账目。
只要宋婉认下此过，不仅失面子，更会被贴上‘愚钝难用’的标签，从此失去掌事权。
而崔姑姑，则能名正言顺地将贪墨的黑锅扣在她头上。
“崔姑姑，”宋婉抬起头，声音轻声细语，逻辑严密如针，“内务府验炭，讲究的是‘称量、试温、观灰’三步。”
她伸出苍白的手指，轻轻触碰陶盆边缘粗糙的裂纹。
“第一步，称量。刚才李太监记录的重量是二两四钱，但实际落入盆中的，只有半两。”
李太监缩在角落，手里拿着账本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宋婉对视。
他其实看到了崔姑姑动手脚的过程，但害怕报复，只能唯唯诺诺地含糊其辞。
“第二步，试温。”宋婉继续说道，目光落在炭火盆底那一层薄薄的灰烬上，“若炭质干燥，燃烧时应呈明亮的橘红色，且无烟无味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可这半两炭，燃烧时竟有刺鼻的硫磺味，且灰烬发黑结块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崔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，拇指用力按住了那枚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内侧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，那是慎刑司特制的标记。
既然来自慎刑司，为何这枚扳指会出现在一个贪墨炭火的小管事手中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宋婉的心里，也扎在崔姑姑的心头。
“这说明，”宋婉站起身，尽管双腿因寒冷而颤抖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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