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华殿前的长街被大雪封得严严实实。
姜晚霜跪在雪地里,膝盖下的冰层像钝刀一样割着皮肉。她怀里抱着那只缺角的木炭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手背上冻疮破裂的伤口渗出的血珠,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凌。
那半筐未点燃的木炭,此刻正压在她的臂弯里。
这是石姑姑留下的“仁慈”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少了那一角,炭火便不够旺;若是烧起来烟大呛人,便是她这个侍妾不懂事,连累了贵妃的面子。
“姜答应,您这步子迈得太急了。”
一道尖利的声音穿透风雪,带着内务府特有的冷硬秩序感。
石姑姑站在廊下,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晚霜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她没有立刻上前搀扶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貂毛领子,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“奴婢……谢姑姑关心。”姜晚霜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唇边却挂着一丝虚弱的笑意。她的声音轻柔颤抖,像是随时会被寒风吹散,“只是娘娘性子洁癖,奴婢怕这炭若是不及时送进去,熏了娘娘的眼眸,那是万死难赎其罪。”
石姑姑嗤笑一声,脚步并未移动分毫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她冷冷地说道,目光扫过那半筐炭,“内务府发的炭,每一块都有账目。你如今抱着这‘残炭’去见娘娘,若是娘娘问起为何少了分量,你是说内务府克扣,还是说你姜晚霜手脚不干净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姜晚霜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她知道石姑姑在试探。石姑姑想要看到的,不是她的辩解,而是她的恐惧和慌乱。只有当新人表现出对权威的畏惧,掌权者才能确立自己的地位,并从中攫取更多的利益。
如果姜晚霜此刻哭闹或反驳,那就正中石姑姑下怀——一个失仪的新人,正好可以立威。
但姜晚霜没有哭。
她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寒冷和长时间的下跪而麻木刺痛,但她站得笔直。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满的泥雪,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姜晚霜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与委屈,“奴婢深知内务府严谨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这炭虽少了一角,却是奴婢亲手挑选、仔细筛净的。奴婢只想让娘娘用得舒心,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看向石姑姑:“奴婢不敢多想。只求姑姑念在奴婢初入宫闱,不懂规矩,莫要怪罪。”
石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痛哭流涕的脸,或者至少是一丝怨毒。可她看到的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,以及在那平静之下,隐隐透出的坚韧。
这个丫头,是在赌。
她在赌石姑姑爱惜羽毛,赌石姑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贵妃追究“管理不善”。她将自身的困境,与贵妃的面子捆绑在了一起。如果贵妃发现炭火不足导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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