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已熄。
偏殿内的温度降得极快,像是有只无形的手,正一点点抽走这方天地里仅存的生气。柳氏坐在榻边,指尖触碰到那半筐寒灰的边缘,那股比上月明显稀薄的寒意顺着指骨爬进心里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空了的木炭筐。
筐底残留着几块碎屑,粗糙、干硬,那是她这半年来隐忍的全部证据,也是她如今必须亲手毁掉的罪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拖沓。
是福子。
那个目睹了赵嬷嬷调换炭块全过程的小太监。
“娘娘,”福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明显的颤抖,像是被寒风冻住了嗓子,“韩贵嫔那边……来人了。”
柳氏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来人是谁。
掌事姑姑赵嬷嬷。
奉韩贵嫔之命,试探她的底线,顺便为自己谋取私利。今天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,是因为明日便是冬至祭典,若此时柳氏失势,连炭都烧不暖身子,何谈争宠?更别提在那场决定生死的宴会上翻盘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,吹灭了最后一点残烛。
赵嬷嬷走了进来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镯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眼神凶狠,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“柳妹妹,”赵嬷嬷尖酸刻薄地开口,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内务府查账,说你这儿的炭火用量不对。少的那部分,可是要折银赔偿的。”
柳氏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。
“赵姑姑这话,从何说起?”柳氏轻声细语,却字字如针,“我这里的炭,都是按例领的。若有亏空,想必是入库时便少了分量。”
赵嬷嬷冷笑一声:“你倒会推脱。当日是你亲自验收的,怎么,现在想赖账?”
柳氏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想起了林答应收下锦囊后的那个眼神。
那一闪而过的犹豫,随即是满意的微笑。
她以为拿到了筹码,以为扳倒了韩家的心腹。
可她不知道,林答应转身就将那个锦囊送入了韩贵嫔昔日心腹太监的手中。
那不是投名状,那是告密信。
林答应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站在胜者一边的入场券。
而她柳氏,成了那个被献祭的棋子。
“赵姑姑,”柳氏忽然笑了,笑容清冷疏离,“您说炭火用量不对,那敢问,当日的入库单,可还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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