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偏殿内的地龙早已熄火，寒意顺着砖缝向上攀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绕住薛婉裸露在外的脚踝。
她坐在榻边，面前那只缺了口的黑漆木筐里，盛着谭顺留下的“赏赐”。
那并非炭，而是一堆混杂着灰白碎屑的黑色粉末，薄薄一层，连垫底都嫌勉强。
翠儿站在阴影里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靠近那半筐残炭，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取暖之物，而是随时会炸开的火药。
“主子，”翠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，“这……这若是点不着，咱们今晚可怎么熬？太后寿宴就在明日，若此时病倒，或是失仪，娘娘的前程……”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堆黑灰上，手指轻轻抬起，悬在半空。
指尖微凉，却稳如磐石。
“去把窗缝堵严实。”薛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的家务，“再取一面铜镜来，要最大的那面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主子的意图，连忙应声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薛婉一人，和那死寂般的寒冷。
她伸出手，探入木筐之中。
触感粗糙，颗粒感极强，完全没有正常木炭那种坚硬致密的质感。
薛婉眉头微蹙，指尖用力捻起一撮黑色的碎屑。
不是煤渣。
也不是普通的劣质炭。
这些碎屑过于轻盈，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，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，又经过烈火焚烧后的残留物。
她将碎屑凑近鼻尖。
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，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薛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这是“毒炭”。
宫廷禁术中记载的一种手段，将含砷的矿物与特殊的香料混合，制成炭块。
燃烧时不会释放浓烟，无色无味，但若长期吸入，或是在密闭空间内大量燃烧，便会让人产生幻觉、四肢麻木，最终心肺衰竭而死。
谭顺这一手，做得隐蔽而阴毒。
他不仅是要冻死她，更是要让她在寿宴前染上怪病，甚至神志不清，从而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。
薛婉放下手中的碎屑，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弄筐底的灰烬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机关。
每一层灰烬之下，都藏着不同的秘密。
上层是纯粹的毒炭粉末，用于制造慢性中毒；中层夹杂着几块未燃尽的黑石，那是为了掩盖气味而故意放入的引火物；而在最底层……
薛婉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质的纸片。
就是那张半截符纸。
它并没有被完全烧毁，边缘卷曲，上面沾着的暗红色污渍，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薛婉用铜针尖端，轻轻挑起了这张符纸的一角。
纸张脆裂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没有立刻展开，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。
李嬷嬷依旧站在原地，背对着她，似乎在整理架子上的杂物，背影僵硬而冷漠。
但薛婉知道，李嬷嬷在听。
在这个宫里，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。
李嬷嬷收了谭顺的好处，默许了这场羞辱，但她同样害怕担责。
如果薛婉死了，或者疯了，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身边伺候的人。
李嬷嬷的沉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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