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只剩最后三块。
它们蜷缩在缺角的铁盆底,像三只濒死的黑甲虫,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噼啪”,随即被更深的死寂吞没。
闵婉没有动。
她端坐在榻边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并不是一张柔软的锦缎软榻,而是一块冰冷的生铁。
翠儿跪在一旁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手里紧紧攥着一件狐裘,却不敢递上来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,“外头……外头风停了,可是雪还在下。柳嬷嬷说,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,说是冷月阁寒气重,需得‘静养’,这炭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闵婉轻声打断了她。
语调平稳,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。
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的重量计算,不多一分情绪,不少一分理智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的冰花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,让她原本因失血而有些眩晕的大脑,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窗外,大雪封门。
整个世界都被白色覆盖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而在这一片纯白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闵婉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虚空处。
那里,站着一个身影。
戴着步摇,披着鹤氅,身形模糊在风雪之中。
那是叶贵妃安插在这里的眼线,也是今夜这场“立威”大戏唯一的观众。
柳嬷嬷离开时的那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,此刻在闵婉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那不是恐惧后的放松。
那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。
她在赌。
赌闵婉会为了那点可怜的炭火求饶,赌闵婉会为了保全腹中(哪怕是假的)龙嗣而低头。
只要闵婉低头,叶贵妃就能彻底折断她的傲气,让她明白,在这宫里,连呼吸都需要许可。
但柳嬷嬷错了。
她以为闵婉是在求生。
实际上,闵婉是在狩猎。
闵婉缓缓站起身,脚步虚浮,像是被严寒冻僵了四肢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室内,吹散了屋内残留的血腥味,也吹醒了逐渐麻木的神经。
翠儿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阻拦,却被闵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闭嘴。”
闵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伸出苍白的手指,在结霜的玻璃上哈出一口气。
白色的雾气迅速凝结,她用手指蘸着那层薄薄的水汽,一笔一划,画出了一个字。
“安”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告诉窗外那个人:我很好,我很安全,游戏开始了。
画完最后一个笔画,水汽开始消散。
闵婉收回手,指尖冻得发紫,微微颤抖。
但她的心,却是滚烫的。
她知道,那个神秘人看到了。
他也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闵婉不再被动防守,而是主动诱敌深入。
意味着她愿意用这半筐残炭,作为投名状,换取叶贵妃那一瞬的信任。
当然,只是瞬间。
就在这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。
翠儿吓得脸色煞白,指着角落尖叫:“有……有老鼠!”
一只肥硕的黑鼠从炭盆旁窜出,它似乎被炭火残留的余温吸引,竟然大胆地跳到了铁盆边缘,贪婪地啃食着那块即将熄灭的木炭。
与此同时,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。
不知是野猫还是人为放出的猎犬,它在雪地里徘徊,爪子抓挠着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噪音。
巨大的噪音。
寒冷导致的视线模糊,加上这些突如其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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