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老旧公寓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，像某种巨大生物濒死前的喘息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，只有聂青手里那支强光手电，切开面前浓稠的黑暗。
光束落在陆远家门口那块磨损严重的脚垫上。
上面沾着干涸的泥点，和几滴暗红色的锈迹——或者是血，没人分得清。
聂青站在门外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抬起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掌心紧紧攥着那半块巧克力。
锡纸包裹得很严实，但在高温和汗水的浸渍下，边缘已经微微软化，变得黏腻。
这是最后的东西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吸入潮湿冰冷的空气而隐隐作痛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很轻，克制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礼貌。
门内没有立刻回应。
只有钥匙串碰撞的金属声，清脆，缓慢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是陆远在把玩他的权力。
过了大概十秒，门锁转动。
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消毒水、陈旧烟草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。
陆远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整洁却沾满泥点的冲锋衣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钥匙。
眼神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，从聂青苍白的脸，滑到她颤抖的手，最后定格在那半块巧克力的锡纸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而不是生死攸关的交易。
聂青没有说话。
她侧身，让出手电的光束，照亮了自己身后狭窄昏暗的走廊。
“药。”
她说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陆远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门内的光线，也将阴影投射在聂青的脸上。
“这么急？”
他问，“刚才不是很有底气吗？说我的药过期了，说我在拿工业原料糊弄孩子。”
聂青的手指收紧。
锡纸发出轻微的褶皱声。
“小满还在烧。”
她说，“40度2。呼吸频率超过每分钟四十次。常规退烧药失效。我需要抗生素。现在。”
陆远挑了挑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，里面装着一支崭新的抗生素注射液。
瓶身上的标签清晰可见，生产日期是昨天。
保质期：六个月。
“真的。”
他把袋子举到聂青眼前，晃了晃，“这次没掺假。也没过期。你可以放心给你女儿用。”
聂青的瞳孔微缩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药。
冰凉的玻璃瓶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救命的稻草。
也是深渊的入口。
“怎么换？”
她问。
陆远收起笑容。
他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，点亮屏幕。
幽蓝的光映照着他半边脸，显得阴晴不定。
“钱，我没有。”
聂青说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陆远打断她，“在这栋楼里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停电停水之后，钱就是废纸。”
他指了指手机屏幕。
上面是一份电子协议。
标题赫然写着：《社区物资互助分销员入职确认书》。
“我要你签这个。”
他说。
聂青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份协议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分销员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对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