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阁楼的铁皮屋顶上。
贺知微没有看窗外,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台老式打字机上。色带卡住了,她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缠结的墨线。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那是刚才在温予安脸上留下的痕迹,也是某种确认——他确实存在,他的体温是真实的,而不是她脑海中为了平衡账目而虚构出的幻觉。
“你在期待什么?”
温予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死水。
贺知微的手停住了。她转过头,看见温予安站在门口,校服依旧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,但袖口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渗着暗红色的血珠。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径直走到桌边,将那块融化的巧克力放在打字机旁。
那半块巧克力已经彻底失去了形状,变成一团黏稠的褐色泥状物,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。”温予安说,“也是留给我的。十年前,他在破产前夜把它分成了两半。一半留给了即将消失的他,另一半,留给了那个试图用金钱切断所有联系的儿子。”
贺知微看着那团巧克力,语调平缓:“所以,你出现在这里,不是为了赎罪,是为了完成这场切割?”
温予安没有否认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克制而缓慢。“我想用物质补偿来切断与这家店的联系。只要我付了钱,拿了东西,我们就两清了。我可以逃避面对过去,逃避那些关于我父亲的秘密。但我发现这行不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当你把信打出来的时候,你会发现,债务不是数字,是重量。”温予安看着她,眼神清澈却带着疏离的审视,“贺知微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准确叫出你父亲去世那天的日期吗?不是因为我是凶手,而是因为那天晚上,是我父亲抱着我,坐在你家楼下,直到天亮。他告诉我,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你父亲。从那以后,每一天都是倒计时。”
贺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计算生存的概率,却忘了有些记忆是有温度的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,“趁雨还没大。”
她重新拿起笔,开始清理卡住的色带。每敲下一个字母,都像是在敲击自己的神经。那封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寥寥几行字,却是她父亲临终前最后的清醒时刻留下的。
*“予安,替我照顾好她。不要让她知道真相,除非她自己准备好承受。”*
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,阁楼外的雷声炸响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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