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贺知微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张泛黄的信纸只有几毫米。雨声在窗外轰鸣,像是一台老旧的洗衣机在疯狂脱水。她没有接。她只是看着温予安,眼神里那种惯常的、用于计算账目的冷静正在迅速剥落,露出底下慌乱的底色。
“我不看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摇摇欲坠的平衡,“那是你的东西。你拿着它,就像拿着我的把柄。我不想欠你更多的利息。”
温予安没有动。他站在阁楼的阴影里,校服上并没有沾到雨水,干净得近乎虚伪。他看着贺知微,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。
“贺知微,”他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,“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日记,最后一页被撕掉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贺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不知道。或者说,她一直拒绝去知道。那本日记就锁在她店里的铁盒子里,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,但那一页缺失的空白,像是一个永远无法闭合的伤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回答。这是实话,也是谎言。
“因为那一行字,写的是‘原谅’。”温予安轻声说,“或者,是‘背叛’。取决于谁先开口。”
他抬起手,将那张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。动作优雅而缓慢,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“今晚不用算账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房东会来。你要么接受我的补偿,要么,看着我把你最后这点秩序拆掉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楼梯口。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敲在贺知微的心跳上。
贺知微没有追出去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阁楼里只剩下漏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,每一滴都落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上。
她需要离开这里。这个充满霉味和旧时光的地方,此刻成了她的牢笼。陈伯的大嗓门似乎还回荡在楼下,那些关于拆迁赔偿款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她不想再听,也不想再面对温予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她决定躲起来。
不是逃避,是整理。她需要把自己从这团乱麻中抽离出来,像整理一本散乱的账本那样,把过去的事情归位。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她提起那只装着遗物的纸箱,沿着狭窄的木梯向上爬。阁楼更高的一层,那里堆放着父亲生前的一些杂物:几本发黄的杂志,一只缺了角的收音机,还有那本被撕去一页的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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