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仓的门轴生锈了,推开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像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贺知微没有开大灯。她只点亮了柜台角落那盏昏黄的台灯,光晕刚好覆盖住那张铺满账本的桌面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铅笔芯断裂时的石墨气息。这是她熟悉的、能够让人心安的味道,也是这间即将消失的文具店最后的体面。
她需要钱。确切地说,她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凑齐三千二百元的租金差额。房东的最后通牒就贴在日历背后,红色的数字像是一道倒计时,滴答作响地侵蚀着她的理智。
贺知微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小钥匙,打开了后仓最里面的铁皮柜。那里存放着一些“死货”——那些在老街拆迁前无人问津、却可能因为稀缺性而在二手市场有价的东西。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书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。
她在找价值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盒早已停产的进口墨水,瓶身完好,标签清晰。如果运气好,能在收藏群里以原价的两倍出手。但这还不够。她继续翻动,目光扫过一摞旧杂志,最后停在了一本厚重的硬壳画册上。
那是《南州风物志》,绝版多年,封面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纸。贺知微记得,陈伯曾经说过,这本画册里的插图是手绘的,每一页都值不少钱。如果能找到买家,或许能抵上一半的缺口。
然而,当她伸手去拿时,却发现画册的位置空了。
那个原本应该放着画册的格子里,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,像是重物刚刚被移走不久。
贺知微皱了皱眉。她环顾四周,后仓的空间不大,除了货架就是堆叠的纸箱。陈伯?那个总是大嗓门、喜欢用感叹号结尾的邻居,今天并没有来进货。温予安离开前特意提了一嘴:“陈伯今天没来进货吧?他好像去了中介公司。”
当时贺知微只是愣了一下,没有深想。但现在,看着这个空缺的位置,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。
她走到货架的另一端,那里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废纸和边角料。贺知微蹲下身,开始仔细检查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算术题,每一步都必须精确无误。
突然,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。在那堆废纸下面,有一角露出来的蓝色封皮。
贺知微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书。
正是那本《南州风物志》。
但书并没有被整齐地放在架子上,而是被随意地塞在了废纸堆的最底层,旁边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。
贺知微展开便签。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,是陈伯特有的那种充满市井智慧的笔迹:
*“小贺,别找了。这几本‘破烂’只有那位温少爷收得起。你去找他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。别跟我客气,反正我要走了。记住,有些东西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