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在地下三层C区竖井的顶部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
闵默站在维护通道的入口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领流进脊背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液压闸门上。
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污和锈迹。
门中央嵌着一块红色的识别面板。
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系统仍在运行的证明。
也是拒绝他进入的信号。
闵默抬起手。
指尖悬停在识别面板上方三厘米处。
他没有触碰。
他知道,任何物理接触都会触发生物体征扫描。
一旦扫描开始,系统就会核对他的身份ID。
而他现在的状态是:「已注销」。
在垃圾回收系统的逻辑里,被注销的人等同于废弃物。
废弃物没有权限。
废弃物只能被处理。
闵默收回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改装过的数据针。
针尖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他用废弃电路板和微型电机拼凑出来的工具。
没有名字。
没有编号。
就像他自己一样。
他将数据针插入闸门侧面的检修孔。
接口严丝合缝。
这是一种只有清洁工才知道的隐藏结构。
官方手册上没有记载。
因为那是旧时代留下的后门。
为了维修方便,也为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闵默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秦工留下的代码片段。
那个关于“存在即价值”的悖论。
如果系统认为未被记录的事物不存在,那么未被记录的漏洞也不应该存在。
但漏洞确实存在。
因为它被遗忘了。
遗忘,是最大的保护色。
闵默睁开眼。
手指在数据针上快速拨动。
模拟一段高频脉冲信号。
这不是破解密码。
这是欺骗传感器。
他在告诉闸门:我是正常的维护请求。
频率稳定在440赫兹。
标准音调。
没有任何异常波动。
闸门内部的机械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红灯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。
从急促变为缓慢。
闵默屏住呼吸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系统做出判断。
如果系统判定为恶意入侵,警报会立即响起。
高压电击会在瞬间瘫痪他的神经。
如果系统判定为误操作,它会尝试重置。
这会给他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。
几秒,足够他做很多事。
或者,死很多次。
滴。
一声轻响。
绿灯亮起。
不是常亮。
是间歇性闪烁。
意味着权限未完全通过,但通道已开启。
闵默没有犹豫。
他用力推开闸门。
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。
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霉菌、铁锈和腐烂有机物的味道。
这是地下深处的味道。
是被上层世界抛弃的味道。
闵默跨过门槛。
身后,闸门重新闭合。
锁死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回不去了。
走廊尽头,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照亮了墙壁上的景象。
闵默停下脚步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墙壁上刻满了数字。
密密麻麻。
有的用指甲划出,有的用尖锐的工具凿出。
有些已经模糊不清。
有些依然鲜红,像是刚刚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编号。
清洁工的工号。
从001到9999。
大部分都被打上了叉。
或者画上了一个圆圈。
闵默沿着墙壁向前移动。
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。
触感粗糙。
带着深深的凹陷。
每一个编号背后,都是一个消失的人。
或者是被系统标记为「认知偏差者」的人。
他们在这里留下了痕迹。
然后消失。
就像那半块面包一样。
凭空消失。
闵默走到墙壁的中段。
那里有一个特殊的标记。
一片叶子。
和秦工制服领口上的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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