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路上已是一片死寂。
只有铁链拖地的声音,刺耳,且规律。
林缺低着头,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。枷锁沉重,磨得他腕骨生疼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赵三那双沾满泥点的布鞋上,眼神空洞,像是在计算着每一步的距离,又像是在审视着脚下的路。
赵三走在前面,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钱。
“叮当。”
铜钱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压抑的甬道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三心情不错。今日早上的税收额度已经超额完成,那些底层弟子为了那点微薄的灵石,几乎要把家底都掏空了。而他赵三,从中克扣下来的份额,足以让他在这个月多买几坛好酒,顺便还能在那位高攀不起的执事面前露脸。
但他心里还有一根刺。
那个叫林缺的小子。
明明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外门杂役,凭什么敢在执法堂上大放厥词?
赵三停下脚步,转过身,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凑近林缺,右眼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肌肉的抽动而扭曲。
「小子,」赵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「你知不知道,你那一嗓子,害我少拿了多少好处?」
林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,冷冷地瞥了一眼赵三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钱袋。
那里面的重量,是他半块灵石的十倍。
也是这条命换不回来的价码。
赵三被这种沉默激怒了。他最讨厌这种眼神,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、仿佛在计算得失的冷静。
「装什么哑巴!」
赵三猛地伸手,一把揪住林缺的衣领,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。
「啪。」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林缺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,五脏六腑一阵翻腾。但他咬紧了牙关,一声未吭。
赵三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账册,翻了翻,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。
「林缺。欠税一枚下品灵石。今日补交。」
他说着,另一只手伸向林缺的胸口,似乎想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衫上搜出什么来。
「别费劲了。」
林缺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赵三的手僵在半空。
「你的灵力,枯竭了。」赵三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他,「没了灵气支撑,你这具身体就是一坨烂肉。你还想藏什么?」
林缺垂下眼帘。
赵三说得对。
就在刚才,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达到了顶峰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。
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暴戾的力量。
它像是一条沉睡已久的毒蛇,在他体内苏醒,正贪婪地吞噬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林缺能感觉到,自己的经脉正在扩张,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温润的灵气,而是冰冷刺骨的寒流。
那是「月力」。
半块下品灵石碎裂后,残留的记忆与怨念,经过一夜的发酵,竟然在他的识海中凝结成了这般模样。
「看来,你是真的疯了。」赵三冷笑一声,松开了手,「既然没钱,那就用这三天禁闭抵债。好好想想,怎么把这笔账还清。」
说完,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身穿铁甲的卫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林缺,继续向前押送。
通往地牢的甬道越来越深,光线也越来越暗。
四周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。
林缺的脚步有些踉跄。
体内的剧痛开始加剧。
那股月力不再满足于潜伏,它开始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。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进他的骨髓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声音。
「……清婉……救我……」
「……契约……是假的……」
幻听。
林缺知道,这是月力侵蚀神智的前兆。
他必须压制住它。
否则,还没等到地牢,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常规灵气进行疏导。
然而,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,一阵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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