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青云宗外门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事务堂前的青石板上，半块下品灵石滚落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
余安站在队列末尾，低着头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季执事袖口那枚泛着幽光的玉扳指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怀中那张刚刚盖上官印的“补天符”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，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“下一个。”
季执事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，带着一种商贾特有的圆滑与傲慢。
他眯着眼，修长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击，每一下都敲在余安的心跳节拍上。
余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没有看季执事的眼睛，而是先扫了一眼对方腰间佩剑的剑鞘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新划痕，说明昨晚有人动过手，或者，有人在焦虑中无意识地摩挲过它。
“弟子余安，前来缴纳本月灵石。”
余安的声音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将那枚木簪放在柜台上，又推过去一张折叠整齐的符纸。
木簪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，粗糙、陈旧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。
但在季执事眼中，这是余安卑微求生的证明。
季执斯拿起木簪，指尖在玉扳指上轻轻一搓，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瞬间扩散开来，试探着余安的底线。
余安垂下眼帘，装作惊恐地后退半步，实则是在观察季执事瞳孔的微缩程度。
贪婪。
季执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哼，还算识相。”
季执事将木簪随手丢进抽屉深处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随后，他拿起那张“补天符”，指尖夹住符纸一角，灵力缓缓注入。
余安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这张符，是他用劣质朱砂和老鬼给的残纸拼凑而成的赝品。
前三章的铺垫，第四章的肉眼查验，第五章的灵力试探，都是为了这一刻的“合法化”。
符纸表面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，正是“补天符”应有的特征。
季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他在赌，赌余安不敢反抗，也赌这块残片的力量能掩盖黑市债务的窟窿。
“成色尚可。”
季执事收起符纸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官印，“啪”的一声盖在账本上。
红泥鲜亮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这一章，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“补天符”，正式完成了它的蜕变。
从撕碎的废符，到半成品，到伪装成型，再到通过查验，最后成为合法资产。
它不再是一张假符，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通行证。
余安感到怀中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，那是因为他交出了抵押物，但也更重了，因为那张符已经成了季执事手中的筹码。
“滚吧。”
季执事挥了挥手，仿佛甩掉了一只苍蝇。
余安躬身退下，转身时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离开事务堂，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公共阅览区。
这里堆满了宗门公开的各类账目和公告，灰尘厚积，无人问津。
但余安知道，真正的秘密，往往藏在这些被遗忘的角落。
他需要证据。
季执事私吞灵石、勾结黑市的证据。
如果找不到这些东西，一旦那张“补天符”引爆，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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