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余安反手扣上门栓，背靠着斑驳的木门滑坐在地。
窗外雨声如鼓，敲打着这方寸之间的逼仄空间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张“补天符”。
符纸已经盖上了青云宗事务堂的朱红官印。
那枚印章力透纸背，鲜红欲滴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在宗门律法面前，这枚印章就是真理。
有了它，半块灵石的债务便成了合法资产。
有了它，他余安就能继续苟活在这外门弟子的名录之上。
但他不敢大意。
季执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以及，那枚木簪上诡异的红光。
余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躁动。
他点亮了一盏昏暗的油灯，将符纸平铺在桌面上。
借着昏黄的光线，他开始审视这张赌上性命的符箓。
这是老鬼给的残片，经过三天的拼凑、注入劣质灵力，最后通过了赵管事的肉眼查验和季执事的灵力试探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如今，舞步暂歇，但危险并未解除。
余安伸出手指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。
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符纸的边缘。
那是拼接痕迹最重的地方。
第一层，是粗糙的黄表纸，边缘有着明显的撕裂感。
第二层，是混入的草药粉末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第三层，才是那层伪造的灵力波动。
神识顺着灵力脉络缓缓游走。
起初，一切正常。
灵力虽然驳杂，但在官印的压制下，显得温顺而稳定。
直到神识触碰到符纸中央的那个古老符文。
那里，原本应该是空白的。
因为老鬼说，那块残片上什么都没有。
可现在，余安感到了一丝异样的阻力。
不是灵力流动的阻滞，而是一种……黏稠的吸附感。
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吸盘，正死死咬住他的神识。
余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立刻收回神识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不对劲。
这张符，变了。
或者说，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他再次鼓起勇气，重新探出神识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直接触碰符文中心，而是沿着符纸的纹理慢慢摸索。
随着神识的深入，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那不是草药的味道。
那是尸臭。
混合着某种陈年血污的腥甜。
余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强忍着恶心，继续向前推进。
终于，他看清了那个符文的真面目。
那不是青云宗体系内的任何符箓。
甚至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正道功法。
那是一个扭曲的符号，像一只睁开的独眼，又像是一张咧开的嘴。
它在符纸的深处，静静地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。
微弱，却极具侵略性。
余安想要移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的目光被牢牢锁定。
那些紫光仿佛有了生命，顺着他的视线，一点点爬进他的脑海。
幻觉，开始了。
阁楼的墙壁开始扭曲，像是融化的蜡油。
木桌上的油灯火苗变成了青绿色，跳动着诡异的光芒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雨声，也不是风声。
而是无数人的低语，重叠在一起，嘈杂而混乱。
“叛徒……”
“背叛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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