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电梯井的缝隙滴落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中,像倒计时。
季寒靠在生锈的铁网上。
左腿的伺服电机还在冒烟。
焦糊味混着铁锈味。
钻进鼻腔。
刺痛神经。
他低头看那只义肢。
金属外壳凹陷。
线路裸露。
蓝色的冷却液渗漏出来。
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流进深渊。
没有回声。
只有风声。
呼啸。
像野兽在吼叫。
他试着动一下脚趾。
没有反应。
神经信号断了。
或者说,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股蓝色的液体。
在小满注入后,就在他血管里流淌。
现在,它正在侵蚀他的运动神经。
不是破坏。
是覆盖。
新的指令。
旧的代码。
冲突。
剧痛。
从脊椎炸开。
他咬住牙。
没出声。
汗水流进眼睛。
涩得生疼。
“还要坐多久?”
那个问题突然在脑海里响起。
田医生的声音。
浑浊。
疲惫。
带着职业性的冷漠。
季寒抬起头。
看向电梯井口。
那里有一扇铁门。
半掩着。
里面是通往上城区的唯一通道。
也是唯一的活路。
追兵已经走了。
巷子里空荡荡。
老鬼也没了踪迹。
但他知道。
老鬼没走远。
他在等。
等季寒彻底变成“容器”。
等那半块抗生素完全融合。
等血肉长出新的形状。
季寒撑着墙。
站起来。
身体摇晃。
像喝醉的酒鬼。
左腿沉重如铅。
每一步都牵扯着断裂般的疼痛。
骨骼在呻吟。
肌肉在抽搐。
视觉开始模糊。
AI导航数据在视网膜上闪烁。
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运动模块离线】
【平衡系统失效】
【建议:立即停止移动】
他关掉提示。
继续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铁门就在眼前。
门把手上缠着绝缘胶带。
积满灰尘。
他伸手去拉。
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。
一阵电流窜过。
不是静电。
是义肢残留的能量。
或者是体内的蓝色液体在共鸣。
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
带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还有……药味。
淡淡的。
苦涩。
季寒愣了一下。
这味道不对。
诊所里没有这种气味。
除非……
他想起田医生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想起他手里把玩的手术刀。
想起他说的那句话。
「治愈的方法,只有一个。」
「去新沪市顶层。」
「那里有真正的服务器。」
「那里有小满的完整意识。」
季寒迈进门。
身后的铁门缓缓关闭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隔绝了外面的雨声。
也隔绝了退路。
黑暗。
只有远处微弱的指示灯。
幽蓝。
跳动。
像心跳。
他摸索着前进。
脚下是镂空的踏板。
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酸雨在下方翻滚。
冒着气泡。
腐蚀着岩石。
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像无数张嘴在咀嚼。
季寒不敢往下看。
他盯着脚下的路。
一步一步。
机械地。
重复。
左腿依然不听使唤。
全靠右腿支撑。
还有右手扶着墙壁。
冰冷的触感。
粗糙的表面。
硌手。
但真实。
让他保持清醒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前方出现了一束光。
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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