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闸门开始下压。
不是那种液压系统特有的平稳，而是带着金属疲劳的震颤。
贺青贴着地面，像一条濒死的鱼，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蠕动。他的左膝已经磕破了，血混着地上的油污，黏糊糊地贴在牛仔裤上。每动一下，膝盖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，但这痛楚反而让他保持清醒。
头顶上方，两米高的黑色金属板正以每秒五厘米的速度下降。
空气被挤压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那是空气被迫从狭窄缝隙中逃逸的声音，像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霍远站在闸门另一侧的安全区内，手里依然握着那台平板电脑。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冷冷地看着监控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。
“清理程序执行中。”霍远的声音通过广播喇叭传出来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未登记人员，请立即离开封锁区，否则将视为威胁清除。”
贺青没有回答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语言。
他盯着三号闸门底部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道宽约十五公分的空隙。对于成年人来说，这根本不够通过。但对于一个瘦削、且愿意承受骨骼错位痛苦的流浪者来说，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的是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冷空气。
他右手紧紧攥着那半块合成肉。
包装纸已经被汗水浸透，变得软烂不堪。但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触感——那是塑料薄膜下凝固的油渍。
就在刚才，他用指甲刮下了一点点包装纸内侧的残留物。
那些白色的粉末状物质，正是旧版添加剂与包装纸涂层反应后的产物。这种反应在五年前的黑市交易中很常见，因为当时的供应商为了掩盖原料变质的气味，会在包装内层喷涂一种特殊的防氧化剂。
而这种防氧化剂，恰好含有高浓度的酯类化合物。
酯类化合物是老旧生物扫描仪的天敌。
贺青记得很清楚，十年前废弃的那批传感器，对酯类的敏感度极高。只要浓度达到阈值，就会触发“生化污染”的最高级别警报，从而强制切断电源，启动物理隔离。
这不是漏洞。
这是设计缺陷。
也是霍远想要掩盖的污点。
如果霍远真的完全掌控了系统，他就不会用这套十年前的底层逻辑来运行新界面。他会直接更换硬件，或者彻底重写代码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需要奖金。
更换硬件需要审批，需要预算，需要时间。而维持现状，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手动确认违规判定。
这就是霍远的软肋。
也是贺青的机会。
贺青将那块沾满白色粉末的合成肉，塞进了自己破损的袖口里，紧贴着皮肤。
然后，他像一只壁虎一样，整个人贴向闸门的底部。
他的肩膀很窄，肋骨突出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他调整呼吸，让心跳降到最慢，以减少肌肉的微颤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他能闻到闸门缝隙里吹出来的风，带着一股焦糊味。那是高压气流摩擦金属导轨产生的味道。
三号闸门距离地面只剩不到十厘米。
贺青的鞋尖已经碰到了那道冰冷的金属边缘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发力，腰部收紧，双腿蹬地，试图将自己像楔子一样挤进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