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沾满黑泥的手将半块压得极硬的压缩饼干拍在玻璃柜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与此同时，柜台后的褚老板正用镊子夹起一张边缘卷曲的照片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铁皮屋顶，噪音大得几乎要掀翻这间位于下城区深处的二手货铺。常远没有说话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照片。那是他女儿小雅七岁生日时拍的，泛黄的相纸边缘已经磨损，但那张笑脸依然清晰。明天就是隔离区全面封锁的日子，如果今晚拿不到这张照片，他就永远失去了确认女儿是否存活的机会。
“这玩意儿，”褚老板用镊子尖端轻轻点了点那半块饼干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，“连给我润喉的水都不够。”
常远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。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，胃里火烧火燎地疼，但他不能露出半点虚弱。他压低声音，语气沙哑：“我要结果。照片归我，饼干归你。”
褚老板身后的阴影里，阿九抱着一把生锈的铁管，懒洋洋地靠在墙边。他瞥了一眼常远凹陷的脸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，但很快被冷漠覆盖。阿九知道常远欠他人情，但在黑市，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褚老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那里沾着一点陈年的油渍，“老鬼店里的东西，概不赊账，更不接受实物抵债，除非价值对等。这块饼干，只够买你刚才那一脚踹坏的门锁赔偿款。”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货架上的玻璃瓶嗡嗡作响。常远感到一阵眩晕，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但他强行压下。他知道，一旦表现出软弱，褚老板就会狮子大开口，甚至直接毁约。
“我有别的筹码。”常远说。
“哦？”褚老板挑起眉毛，手中的镊子微微晃动，照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，“说说看。除了这张‘诱饵’，你还剩什么？”
常远沉默了一秒。他确实没有其他物资了，但他记得一条规则：在末世初期，囤积高热量食物的人活不过第一周，因为会被抢；而懂得利用信息差和规则漏洞的人，才能活得久。他之前故意在公共区域散布自己拥有大量净水片的假消息，就是为了吸引那些蠢货互相残杀，而他则躲在暗处观察局势。现在，他需要验证这个策略的有效性——或者说是，赌一把褚老板的贪婪。
“我知道北郊仓库的入口密码。”常远盯着褚老板的眼睛，“那是政府遗留的军需库，里面有抗生素和燃料。你可以去查，也可以现在就把照片给我，我们两清。”
褚老板的眼神变了。那不是惊讶，而是算计。他显然知道那个仓库的位置，甚至可能已经派人去过，只是还没拿到手。他需要的不是情报，而是彻底榨干常远最后一点剩余价值。
“有趣。”褚老板笑了，笑声干瘪，“但你忘了，我是中间人。我不生产情报，我只倒卖。你的情报，我得先验货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用镊子将照片翻转过来，展示背面，“这照片背面，好像有点脏东西。”
常远的心猛地一紧。他一直以为照片是干净的，那是妻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
“什么脏东西？”常远问。
“血。”褚老板淡淡地说，“新鲜的，或者说，还没完全干透的血。你说，这是谁的血？是你女儿的，还是你妻子的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常远心中最后的平静。他想起妻子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的急促呼吸，还有那之后无尽的黑暗。难道她们遭遇了不幸？还是说，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？
“把照片给我。”常远的声音更加低沉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，“否则，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手里有违禁的生物样本。”
这是一个 bluff（虚张声势）。常远根本不知道照片背面有什么，他只是在赌褚老板不敢轻易破坏证据，毕竟在黑市，持有不明来源的生物样本是大忌，可能会引来清理者的注意。
褚老板眯起眼睛，似乎在评估常远的话有多少真实性。阿九握紧了铁管，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动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柜台上的照片。常远看到，照片背面的血迹似乎呈现出某种奇怪的纹路，不像随意涂抹，更像是一种……指纹？或者是某种标记？
“哼。”褚老板冷笑一声，突然松开了镊子。
照片轻飘飘地落在玻璃柜台上，正好压在常远的那半块饼干旁边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要，那就拿去。”褚老板后退一步，双手插进兜里，“不过，按照店规，交易一旦达成，概不退换。而且……”他指了指常远空空如也的双手，“你刚才为了表示诚意，已经把饼干掰碎了。现在，你连吃的都没有了。”
常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为了证明饼干的真实性，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把它掰成了两半，另一半还在口袋里，但这半块已经暴露在空气中，沾染了灰尘。他刚刚确实展示了诚意，但这让他彻底暴露了自己的饥饿状态。他没有退路了，一旦拿走照片，他就真的饿死在这里，或者在走出大门后被其他人盯上。
但他必须拿走照片。
常远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张泛黄的照片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，他感觉到照片背面的血迹似乎还带着一丝余温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他抓起照片，塞进贴身的衣袋里，转身走向门口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，饥饿感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不敢停。
阿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，但没有看他。
常远推开厚重的铁门，暴雨瞬间将他淋透。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，却浇不灭心中的焦灼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铺，褚老板站在昏暗的灯光下，身影模糊不清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常远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，那里传来微弱的暖意。但他心里清楚，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。背后的血迹，褚老板的反应，以及他自己做出的这个违背生存本能的决定——放弃食物换取信息—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未知的深渊。
为什么照片背面会有不属于常远妻子的血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