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晨钟沉闷地撞在耳膜上，震落了林七额头的冷汗。
青石阶湿滑，带着夜露的阴冷，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。林七站在青云宗外门守门处的阴影里，手指死死扣住袖口那三块下品灵石。石头冰凉粗糙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那是他全部的家当，也是他这三日不眠不休、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命。
辰时将至。
若是再不能突破炼气三层，今日测灵台一过，他便要被贬为杂役，扫地挑水，永无翻身之日。在这个修仙界，境界就是命，一层天堑，便是云泥之别。
“林七？”
一声拖长的语调打破了死寂。乔执事倚在旁边的废弃柴房柱子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玉扳指。那扳指泛着浑浊的黄光，显然戴了年头不少，上面还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痕。
乔执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领口松垮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他是这外门的管事，掌握着晨钟开启的钥匙，也掌握着无数像林七这样的底层弟子生杀予夺的权力。
林七没说话，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，示意自己还在听。他的身体紧绷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
“急什么？”乔执事嗤笑一声，慢悠悠地踱步过来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，“晨钟还有半刻才响。你这点出息，连个话都说不利索？”
林七沉默。废话是奢侈品，他负担不起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乔执事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七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藏经阁外院的资格，不是白给的。尤其是那种……捷径。”
林七的手指更紧了些，掌心渗出了汗，让灵石变得黏腻。他知道乔执事指的是什么。那是宗门秘而不宣的禁忌，一种能强行冲破瓶颈，但代价巨大的口诀。
“我要的是进入藏经阁的资格，不是找死。”林七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。
“哈！”乔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小娃娃，你以为这是集市？想进就进？想要那半句真言，就得拿东西来换。”
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：“三块下品灵石。不多不少。正好够买我这一张嘴，和你要的那半句残诀。”
林七的心沉了下去。三块灵石，是他最后的机会。若是不给，他今日必废；若给了，万一那口诀有诈，他可能真的会修为尽废，甚至当场暴毙。
但他无路可退。
三日后的测灵台，是悬在他头顶的刀。现在，乔执事手里的玉扳指，也是刀。
“成交吗？”乔执事盯着林七的眼睛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，“晨钟第一响之前，你不交钱，这事就算罢。我不缺你这一个废物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远处传来其他弟子早起练剑的呼喝声，隐约可见赵师兄正大步流星地走来，脸上带着焦急与得意交织的神情。赵师兄也是来争取资格的，但他背后有人，私下贿赂了其他执事，对这里的交易知情，却装作视而不见。
林七知道，赵师兄在看戏。也在等结果。如果林七失败，赵师兄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晨钟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，新的钟声即将敲响。
林七深吸一口气，那股血腥味混合着清晨的雾气钻进鼻腔。他缓缓从袖中掏出那三块灵石，动作缓慢而决绝。
灵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，那是凡人眼中的财富，却是修士眼中的生命。
他将灵石放在面前的石阶上，用脚尖轻轻推过去。
“给我。”林七只说了两个字。
乔执事眼睛一亮，弯腰捡起灵石，在手中掂了掂，满意地点点头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反而凑近了一步，身上带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。
“记住，”乔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贴在林七耳边响起，温热的气息喷在林七颈侧，却让他如坠冰窟，“这半句残诀，只能听一次。听了，就是你的命。能不能活，看你的造化。”
林七浑身僵硬，警惕地盯着乔执事的侧脸。
乔执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。那不是施舍者的慈悲，也不是旁观者的冷漠，而是一种……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狂喜。
“去。”乔执事吐出这个字，同时，嘴唇微动，吐出了一串模糊不清音节。
那声音极轻，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狠狠锯进了林七的脑海。
*“……虚……空……逆……转……”*
只有四个字。断断续续，残缺不全。
林七瞳孔骤缩。
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开来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，乔执事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在视野中拉长、变形。
晨钟，第二响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云霄，宣告着辰时的正式到来。
林七踉跄了一下，险些跪倒在地。他死死咬住舌尖，用疼痛维持清醒，猛地抬头看向乔执事。
乔执事已经退后了两步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，淡淡说道：“时辰到了。去吧，别误了测灵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背影挺拔，仿佛刚才那个邪恶的低语者根本不是他。
林七站在原地，耳边回荡着那半句残诀的回音。
*虚空逆转。*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盘旋，带来阵阵刺痛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指尖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白光。
那是灵力失控的前兆，还是……突破的征兆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赌上了所有，换来了一句不知是福是祸的低语。而乔执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兴奋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乔执事说出口诀时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？
林七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鲜血渗出。他必须立刻找到一处僻静之地，尝试运转那半句残诀。否则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他体内的异变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。
测灵台的钟声还在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他迈开步子，向着宗门深处走去。身后，乔执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，而那枚磨损的玉扳指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猩红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