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比后院书房更为凝滞。
铜兽首香炉里燃着沉水香,烟气笔直上升,却在触及穹顶前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散。
邓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两块冰冷的石头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延伸向黑暗深处。
秦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玉色温润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秦嬷嬷站在侧后方,手中那串紫檀木佛珠不再转动,而是紧紧攥在掌心,指节泛白。
“少奶奶。”
秦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割肉,一下下刮在人心上。
“这《女诫》,你抄了多久?”
邓婉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香料的甜腻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眶微红,神色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回母亲,妾身自辰时开始,至午时三刻,未曾停歇。”
她的声音轻颤,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,却又强忍着不敢哭出声。
秦嬷嬷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与地面摩擦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将那张染污的宣纸双手呈上,动作恭敬,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。
“夫人,请您过目。”
秦夫人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的墨迹,指尖沾染了一抹黑。
她没有擦拭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正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更漏滴答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邓婉的心头。
秦夫人的目光在那团墨渍上游移。
那团墨渍已经半干,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黑色,像是一块丑陋的疤痕,贴在洁白的宣纸上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被破坏,结构崩塌,笔画断裂。
若是寻常人家,或许只会视为笔误或手滑。
但在秦家,在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面前,任何异常都是罪证。
“心术不正。”
秦夫人淡淡吐出四个字。
这四个字落下,邓婉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秦嬷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随即垂下眼帘,掩住眼中的得意。
她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少奶奶那点小心思,瞒不过夫人,也瞒不过她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
秦嬷嬷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,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少奶奶年轻,或许是一时糊涂。但这‘一时’,便是对祖宗法度的轻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邓婉低垂的头颅。
“《女诫》乃女子立身之本,字字千金。若连书写都能如此潦草污损,何谈贞静贤淑?”
邓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,这是秦嬷嬷在给事情定性。
一旦坐实“心术不正”,那就不是简单的罚抄,而是宗族祠堂的审判。
她要的不是惩罚,是诛心。
邓婉咬了咬舌尖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不能辩解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任何直接的否认,都会被视为狡辩。
她必须将这一切归结为“笨拙”,归结为“无知”,归结为一种可以被原谅的、属于新妇的失误。
“母亲……”
邓婉的声音带着哽咽,她抬起手,想要去接那张纸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确实手抖。”
她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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