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并未随着暴雨的临近而消散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秦家后院的每一寸肌肤。
邓婉跪在书房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不到丝毫支撑力。
膝盖早已麻木,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顺着腿骨向上攀爬,最终汇聚在后腰,化作一阵细密的冷汗。
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的频率。
因为身后三步之外,站着秦嬷嬷。
那串紫檀木佛珠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邓婉垂着眼帘,视线落在案几那张半干的宣纸上。
墨迹正在干涸。
起初那行“妇德无定”,字迹饱满润泽,透着一种隐秘的张力。
可此刻,墨色边缘开始泛白,纤维吸水后的纹理逐渐清晰,原本锐利的笔锋变得有些迟疑和模糊。
若是明日晨检时,这半句话因干燥而晕染不清,或是被解读为书写时的手抖失误,那就成了“心术不正、字迹潦草”的铁证。
在秦夫人眼里,任何瑕疵都是对规矩的挑衅。
“少奶奶,”秦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,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这天太闷了,墨汁干得慢。”
邓婉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是妾身笔墨调配不当,劳嬷嬷挂心。”
“不是墨的问题。”秦嬷嬷缓缓走近,脚步无声,直到停在邓婉侧后方。
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陈旧的书卷气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秦嬷嬷伸出枯瘦的手指,悬在半空,并没有真的触碰纸张,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。
“老奴记得,当年老夫人抄写《女诫》,用的是陈年松烟墨,掺了少许胶,即便在梅雨季,也只需半个时辰便能干透。”
她的目光如钩子一般,死死钉在那行字上。
“少奶奶用的这是新磨的徽墨,虽香,却性急。若是不加管控,墨迹未干便遇风,极易洇散。到时候,若是被人看了去,说是‘字迹模糊,意在掩盖’,那可就不止是失德那么简单了。”
邓婉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在试探。
如果现在去开窗通风,便是承认自己心虚,急于让字迹显现或隐藏;如果不通风,任由墨迹自然干涸,一旦糊成一团,便是“书写不敬,态度敷衍”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雨意更浓了,空气里的湿度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邓婉感到喉咙发干,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。
她知道,秦嬷嬷不是在关心墨迹,而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她在等邓婉露出慌乱,等她主动求饶,或者犯下更大的错。
邓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。
她拿起一旁的蒲扇,轻轻摇动。
动作很慢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