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的炭火早已燃尽，余温散得比雪落还快。
唐婉清披着一件素净的狐裘，独自站在内务府库房后巷的阴影里。
寒风如刀，刮过脸颊时带着细密的刺痛感。
她没点灯笼，只借着远处宫墙上映出的微弱月光，盯着脚下一片被清扫过的雪地。
那里原本堆着那箱“拼凑”回去的炭灰。
如今，黑色的痕迹被扫帚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，像是一张破碎的网，试图掩盖某种真相。
小翠缩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主子，这地方风大，咱们回去吧。掌事姑姑的人就在前面守着，若是撞见……”
“撞见又如何？”
唐婉清轻声打断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膳食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傅贵妃要的是‘规矩’，不是‘干净’。”
“她让人把炭灰扫进雪里，是因为炭灰遇水即化，不留痕迹。”
“可雪地上的脚印，扫不走。”
唐婉清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那片黑色的残迹。
冰冷刺骨。
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那一箱炭，从送来到称重，再到拼凑、送回、验看、销毁，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。
她以为这只是内务府贪墨的一桩小事，是傅贵妃立威的一场戏码。
直到此刻，看着这被刻意清扫的痕迹，她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。
寻常太监打扫，只会将杂物归拢，或是随意泼洒热水冲刷。
但这种清扫方式，讲究的是“无痕”。
连最细微的炭末都被仔细收拢，再覆上一层薄雪。
这是在灭口。
还是在转移？
“主子，你看那边。”
小翠忽然拉住她的衣袖，手指颤抖地指向巷子深处的一处雪堆。
那里的雪色似乎比别处更黑一些。
唐婉清顺着方向望去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那片被清理过的区域边缘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。
石头上，沾着一抹不属于这里的颜色。
那是玉佩碎裂后留下的断茬，半掩在冰碴之中，泛着幽冷的青光。
唐婉清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沫。
“走。”
“去拿。”
小翠吓得脸色煞白：“主子！那是库房禁地，若是被守门的李德全看见……”
“他看不见。”
唐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因为现在，整个后宫的目光，都盯着承乾宫的那口空箱子。”
“没人会注意，一个失势的低位嫔妃，会在深夜的后巷里捡垃圾。”
她绕过积雪，一步步走向那块石头。
每走一步，心跳便快一分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终于，她走到了石头旁。
弯下腰，伸出戴着暖玉护甲的手指，捏住了那枚碎片。
触感冰凉，坚硬。
这是一块羊脂玉的残片，边缘锋利，显然是从完整的玉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