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,风里带着股子湿冷的腥气。
粮站后身的胡同窄得像条缝,两边是高耸的红砖墙,墙皮剥落处露出灰黑的内芯,像是长了霉斑的旧伤疤。
祁婉没走大路,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了这里。
她手里攥着那半张撕碎的肉票,纸页边缘粗糙,割得指腹生疼。
这疼让她清醒。
刚才在窗口,石建国递出肉票时手指的颤抖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。
那不是犹豫,是恐惧。
恐惧被看见,恐惧失去控制,恐惧那个他精心构建的、光鲜亮丽的新世界出现裂痕。
胡同深处传来脚步声,皮鞋底敲击青石板,清脆,急促,却透着一股虚浮。
祁婉停下脚步,隐在一堆废弃的煤渣垛后面。
煤渣散发着余热和硫磺味,呛人,却足够掩盖她的呼吸。
石建国牵着赵红梅的手走了出来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能听见衣料摩擦的沙沙声。
石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试图维持一种刻板的体面。
但他额角的汗渍还没干,顺着鬓角滑落,洇湿了衣领。
赵红梅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,颜色是那种俗气的粉红,在这灰扑扑的胡同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脸上挂着笑,眼神却有些飘忽,时不时瞟向石建国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享受这种“特殊待遇”带来的虚荣。
“建国,你说真的?”赵红梅的声音娇嗔,带着一丝试探,“组织上真这么说了?”
石建国停下脚步,转过身,背对着胡同口的阳光,阴影笼罩住他的脸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表情,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、温和却疏离的笑。
“当然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这是厂里对先进知青的表彰。你表现好,自然该得。”
祁婉从煤渣垛后探出一只脚。
鞋底踩碎了一块干硬的煤块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石建国的肩膀猛地一僵。
他转过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,最终定格在祁婉身上。
那一刻,他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,随即被一种恼羞成怒的冷漠取代。
“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?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责备,“这里是居民区,别在这里闹事,让人看见了,影响多不好。”
祁婉缓缓走出阴影。
她没有看赵红梅,只是盯着石建国口袋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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