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车棚的铁皮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尖锐的哨音。
林婉缩着肩膀,把那只洗得发白的棉袄裹紧了些。
里面贴身的内衬,缝着一张盖了鲜红公章的介绍信。
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赵科长眼里的肥肉。
此刻,那团布料紧贴着她的胸口,滚烫,又冰冷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一块冰窖里的铁。
周明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烟,没点,只是拿在指尖转圈。
火光映着他厚底眼镜后的眼睛,晦暗不明。
林婉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地上堆积的煤渣,颗粒粗糙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李处长那边,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周明开口,声音很轻,被风撕碎。
林婉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缓缓抬起眼。
目光先落在周明的领口,那里有一粒崩开的扣子。
再往上,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声音低得像叹息。
“所以,我需要那张副本。”
周明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没什么温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封皮破损,边角卷曲。
那是粮站过去三年的原始账目副本。
上面记着赵国栋倒卖公粮的每一笔去向。
包括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,还有那个隐秘的地下仓库坐标。
这是林婉清白的证据。
也是能送赵国栋进监狱的刀。
但周明把它握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想要这个?”
周明慢条斯理地问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的封面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和林婉记忆中赵科长敲桌子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,透过这细微的动作泄露出来。
林婉喉咙发干。
饥饿感像一只老鼠,在胃里啃噬。
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
半斤肉票换不来一张去西北的车票,却换来了今天的追杀。
“你要什么?”
她问。
短句。
谨慎。
周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碎雪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距离拉近,林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一种陈旧的墨汁气。
那是体制内的人特有的味道。
干净,却又透着腐朽。
“把你身上的那件衣服脱下来。”
周明说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林婉瞳孔微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内衬。”
周明指了指她的胸口。
眼神里没有欲望,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。
像是在称量一件货物的重量。
“介绍信缝在里面。我要它。”
林婉后退半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潮湿的车棚墙壁。
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,刺入骨髓。
“那是我的命。”
她低声说。
如果没了介绍信,她就成了盲流。
在这个年代,没有户口和证件的人,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会被遣返,会被审查,甚至……消失。
“没有它,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周明冷冷地指出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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