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的傍晚,天色黑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林婉攥着那张介绍信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张很薄,却像烙铁一样烫手。她不敢看身后那扇紧闭的玻璃门,只能低着头,快步穿过粮站后巷那条狭窄的通道。
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红砖墙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筋骨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远处飘来的煤烟气息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她的呼吸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水花溅起,打湿了裤脚,冰凉刺骨。
前方是通往城外的岔路口,那里有一排低矮的雨棚,是用油毡和竹竿搭成的简易避雨处。那里人少,适合藏身,也方便她确认手中的“通行证”是否真的有效。
赵科长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。
“记住,这张信是你自己求来的。”
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林婉停下脚步,躲进一个破旧的雨棚下。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麻袋,散发着陈年谷物的酸腐气。她颤抖着手,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介绍信。
雨水开始飘落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打在油毡棚顶上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很快,雨势变大,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,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。
林婉展开介绍信。
鲜红的公章依然醒目,但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发软。那是刚才在柜台前,她紧张出的汗水浸透了纸张。此刻,雨水顺着雨棚的边缘滴落,正好砸在信纸的一角。
那一小滩水渍迅速晕开,红色的印泥遇水化开,像是一滴血在水中扩散。
林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慌忙用袖口去擦拭,但越擦越糟。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,尤其是接收单位的名称,被雨水洇成了一团红晕。
“该死……”
她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极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在这座城里,一张失效的介绍信等同于废纸,甚至等同于通敌的信物。如果今晚无法证明身份,她不仅会被遣返,更可能因为“携带伪造证件”而被送进看守所。
没有户口,没有介绍信,没有粮食本。
在这个年代,这意味着死亡。
林婉看着手中湿漉漉的纸片,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。她想哭,但眼泪还没流出来,就被冷风吹干。她必须想办法让这张纸恢复原状,或者至少,让它看起来还像是真的。
烘干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可是,哪里能找到热源?
街上的路灯昏黄闪烁,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,没有人会停下来帮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。更何况,现在正是严打盲流的高峰期,任何可疑的目光都可能招致盘查。
林婉咬了咬嘴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巷子深处的一盏孤灯上。那是粮站的备用电源线路延伸出来的,光线微弱,但足以照亮半个巷口。
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锅炉房入口,虽然门关着,但缝隙里透出微微的热气。
那是赵科长控制的区域。
林婉犹豫了片刻。
她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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