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纸被风扯得哗哗作响，像极了某种濒临破碎的呜咽。
裴昭没有点灯。
她只是坐在阴影里，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，传递着最后一点残存的体温。
“主子，”春桃的声音在发抖，她死死攥着裙角，指节泛白，“彭姑姑的人已经去查了。她们说……说您屋里的炭少了半斤，怀疑是您私吞了。”
裴昭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半斤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耐心深处。
内务府发给低位嫔妃的炭例，向来是九两起步，却往往只给八两五钱。多出来的五钱，便是那些掌事太监和宫女们肥己的进项。
若是寻常人，或许会忍气吞声，毕竟这是规矩，是潜规则，是这深宫里人人皆知的灰色地带。
但裴昭不同。
她不能忍。
因为今夜是冬至前最后的赏赐核对期。若此时沉默，日后每月的炭例都将按此标准执行，她的冬日将再无暖意，地位也将随之滑落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让这份亏，吃得有声有色。
“春桃，”裴昭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，“把那块玉佩给我。”
春桃瞪大了眼睛：“主子！那是太夫人留给您的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裴昭转过头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像是在念一份账目上的数字。
她没有情绪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。
只有冷静。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春桃咬着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最终还是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了那枚羊脂白玉佩。
玉佩洁白无瑕，透着莹润的光泽，在黑暗中宛如一轮冷月。
裴昭接过玉佩，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纹路。
然后，她站起身，走到炭盆前。
盆中的炭火已经燃尽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，散发着微弱的余热。
她将玉佩悬在灰烬上方。
高温炙烤着玉石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不是玉佩在融化，而是它在燃烧自己的灵魂，去换取一个机会。
片刻后，玉佩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那道裂痕并不明显，若不仔细看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它存在。
就像这宫里的谎言，看似完美无缺，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裴昭拿起银镊，夹起那块带有裂痕的玉佩，将其投入炭灰之中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“主子！”春桃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阻止，却被裴昭抬手拦住。
“看着。”裴昭淡淡地说道，“别出声。”
她将炭灰轻轻拨动，将那枚玉佩彻底掩埋。
然后，她端起桌上的茶盏，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让她清醒，也让她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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