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吱呀作响,像极了某种濒死之人的喘息。
乔婉站在库房中央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,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软肋。
此刻,这枚玉佩正贴着她的脉搏,传递着微弱却坚定的温度。
“乔女官,时辰到了。”
唐姑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惯有的尖酸与假笑。
她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身后跟着两个面色铁青的小太监,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。
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,震起一圈灰尘。
那是本月最后一批“新赐”的炭。
第一章它是被克扣的实物;第二章它成为乔婉测试唐姑姑反应的道具;第三章它被乔婉私自添加私炭以混淆视听;第四章它成为乔婉向高位者示好的媒介;第五章它因受潮无法燃烧而暴露问题;第六章它化为灰烬,掩盖了乔婉留下的证据。
如今,它回到了原点,却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。
乔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唐姑姑脸上。
“姑姑客气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唐姑姑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既然到了时辰,那就盘点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小太监打开箱盖。
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潮湿的霉味。
乔婉走近几步,伸手探入箱底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、碎裂的炭块。
她不动声色地抓起一把,放在鼻端轻嗅。
没有硫磺味,只有陈年的腐朽。
“怎么?”唐姑姑挑眉,“乔女官是嫌这炭不够好?”
乔婉松开手,任由炭块散落回箱中。
“炭是好炭,只是分量似乎有些出入。”
她转头看向一旁负责记录的李总管。
李总管是个圆滑世故的中年人,此时正低着头,假装在账册上涂抹什么。
听到这话,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乔女官说笑了。”李总管含糊其辞道,“内务府拨下来的数目,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白纸黑字……”乔婉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她忽然想起王公公昨夜在密室里递给她的那本残卷。
第一页赫然写着父亲的名字,旁边批注的不是罪名,而是一个日期——正是她出生的那天。
那个日期,意味着乔家的灭门,并非因为贪墨,而是为了掩盖更高层级的秘密。
父亲当年主动献出炭税证据以求自保,却被上位者当作替罪羊牺牲。
这是一张早已织就的天罗地网,而她,恰好落在了网的中心。
“李总管。”乔婉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可闻。
“奴婢在。”李总管心头一跳,不敢抬头。
“这箱炭,若少了五斤,按律当如何处置?”
李总管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知道乔婉在试探。
如果他说按律处置,那就是承认尚食局管理不善,唐姑姑必不会放过他。
如果他说没事,那就是包庇贪墨,日后被查出来,他也是同谋。
他在犹豫。
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,乔婉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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