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西六宫，风像钝刀子在窗棂上刮。
沈婉屏退左右，只留小翠在门外守着。她手里攥着那张日期有异的出库单，指尖被粗糙的纸边磨得生疼。单据上的“初五”二字，像两只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的后颈。
内务府的库房位于偏殿西侧，平日由崔姑姑亲自把守，钥匙从不离身。但今夜不同，冬至将至，各宫都在清点炭火，库房外头虽然挂着两个打盹的婆子，里头却是一片死寂。
沈婉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，将头发紧紧盘起，混入送剩饭的小宫女队伍中。她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绕到了库房后墙。那里有一处排水沟，因为常年阴冷潮湿，积了一层薄冰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砖缝。这里有一块砖是松动的——这是她昨日借整理杂物时留下的记号。前任女官留下的半页残账里，曾隐晦提过一句：“库底有隙，可通幽暗。”当时她以为那是比喻，如今看来，却是实指。
沈婉用力一推，那块砖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她侧身挤进缝隙，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很黑，只有头顶上方透下来的一线月光。沈婉摸索着向前，脚下踩到的不是平整的地面，而是堆积如山的杂物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意。
突然，她的手碰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。
是一方石秤。
在这密不透风的夹层里，竟然放着一架用于称量贵重药材的天平。沈婉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。这不仅仅是藏匿赃物，更是在做某种精细的分割。
她借着微弱的光线，看到旁边堆着几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形状不规则，沉甸甸的。
沈婉颤抖着手，解开其中一包。
黑色的炭块露了出来。不是寻常的硬炭，而是那种燃烧起来烟少、热劲足的上好银骨炭。这种炭，通常只供太后和几位高位妃嫔使用。
她拿起一块，放在手心掂了掂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掏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小铜砝码——那是她作为新晋女官，为了核对零星物品而特意准备的。
她将炭块放在天平的一端，另一端放上砝码。
指针微微晃动，最终定格在一个刻度上。
不多不少，正好是半斤。
沈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半斤。
这就是崔姑姑口中那个莫须有的亏空？这就是她要自己签字画押的理由？
原来如此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污，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“调包”。有人利用内务府发放炭火的混乱，将原本应该发给各宫的普通炭火，替换成了高价值的银骨炭。而那消失的“半斤”，不过是用来填补账目漏洞的幌子，或者是……某种更隐秘交易的定金？
沈婉感到一阵眩晕。她不仅是在查账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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