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正厅的铜壶滴漏,声音冷得像冰锥刺进耳膜。
沈令仪坐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捏着那块沾血的碎炭。
炭火在红泥炉里明明灭灭,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。
她盯着窗外那片被大雪覆盖的空地。
常福的脚印已经模糊了,但那个方向——先帝陵寝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头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李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带炭筐,也没有带账本。
她是跪着进来的。
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沈令仪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李嬷嬷那件洗得发白的夹袄上,又滑过那双颤抖的手。
“姑姑深夜前来,所为何事?”沈令仪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扫过水面。
李嬷嬷抬起头,脸上没有平日的尖酸刻薄。
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贵人……不,赵娘娘让我把这个交给美人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她说,这是给美人的‘见面礼’。”
沈令仪接过油纸包。
很轻。
拆开一看,是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两个暗红色的指印。
一个是赵贵人的,圆润饱满。
另一个,却是空的。
仿佛有人用指尖蘸了朱砂,按上去,却又被什么东西擦去了大半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令仪问。
李嬷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砸在册子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是名单。”李嬷嬷哽咽道,“也是……账本。”
沈令仪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不是贪墨的记录。
而是生辰八字,以及对应的时辰。
每一行后面,都标注着一个数字。
“半斤。”
沈令仪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继续翻下去。
林才人,三月孕,需半斤。
陈答应,体寒,需半斤。
还有她,沈令仪,九品美人,怀胎三月,需半斤。
总共十二人。
对应着十二个时辰。
对应着先帝陵寝周围的十二座祭坛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沈令仪的手指僵在纸页上。
李嬷嬷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贵人说,陛下近日心神不宁,夜梦先帝问责。”
“太医署查不出病因,说是陵寝怨气冲撞。”
“需要低位嫔妃的血气,混合‘御赐红泥炭’,制成引魂香。”
“每人性命如草芥,只需半斤炭,便能凑足一炷香的药引。”
沈令仪感到一阵眩晕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消失了。
耳边只剩下李嬷嬷那句冰冷的解释。
半斤炭。
不是克扣。
是献祭。
赵贵人削减她们的月例,不是为了中饱私囊。
是为了让她们主动交出那半斤炭。
因为只有自愿献出的、带着体温的炭,才能成为镇压怨气的媒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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