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门,是朱漆剥落的旧木门。
沈令仪站在门前,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半斤炭火的木匣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。
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,像是在抗议这刺骨的寒冷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门内没有任何动静。
只有风卷着雪粒,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沈令仪没有退后。
她知道,婉贵妃就住在这里。
就在上个月,这位曾经权倾后宫的贵妃,因为卷入一场宫斗案,被皇帝贬斥至此。
如今,这里成了永宁宫最冰冷的角落。
但也是唯一能撕开赵贵人伪善面具的地方。
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门缝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接着,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,猛地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只够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那是婉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,翠儿。
“娘娘不在。”
翠儿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没有看沈令仪怀里的东西,只是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。
然后,那只手就要关门。
沈令仪伸出脚,抵住了门板。
她的鞋底已经湿透,冰水渗进袜子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。
“翠儿姐姐,”沈令仪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本宫不是来求见的。”
翠儿动作一顿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送东西。”
沈令仪举起怀里的木匣。
那里面装的,正是从李嬷嬷那里拿来的“御赐红泥炭”。
少了半斤。
这是赵贵人的杀意,也是婉贵妃递出的信号。
翠儿盯着那个木匣,眼神复杂。
半晌,她冷哼一声:“娘娘说了,不见客。也不收任何东西。尤其是这种……脏东西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极重。
仿佛那炭火带着瘟疫。
沈令仪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意。
“这炭不脏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那道狭窄的门缝。
“这是大周朝永宁宫偏殿,新晋美人沈令仪,献给婉贵妃娘娘的一点心意。”
翠儿嗤笑一声:“新意?沈美人如今自身难保,连炭火都供不起,还有心思献殷勤?你是想借娘娘的手,去告赵贵人的状吧?”
沈令仪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翠儿。
两人的目光在寒风中对峙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雪花落在沈令仪的发梢,迅速凝结成霜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木匣的边缘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腹中的坠痛越来越明显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死。
退了,孩子也会死。
“翠儿姐姐,”沈令仪忽然笑了,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,“你忘了吗?三年前,娘娘失势的那一晚,是谁偷偷给偏殿送了一床棉被?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惊慌。
她死死地盯着沈令仪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,不多。”
沈令仪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但我知道,有些恩情,是不能忘的。有些账,也是不能不算的。”
她将木匣向前递了递。
“这半斤炭,不是投名状。”
“是试探。”
翠儿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门缝并没有扩大,反而更窄了。
沈令仪知道,她在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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