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房偏室里的风，是从门缝里硬挤进来的。
叶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垂着眼，盯着面前那杆铜秤。
那杆刻着“内府”二字的铜秤，此刻正静静躺在案上。
秤盘是空的，秤砣也是冷的。
裴德全站在桌边，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牌。他的眼神飘忽，不敢与叶婉对视，却又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，仿佛在等待一只待宰的羔羊低头认罪。
“娘娘。”
裴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恭敬，“这炭火数目，乃是祖制。您若是觉得少了，那是您算错了。还是说……您想赖账？”
叶婉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很轻，落在裴德全脸上，却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裴公公是说，”叶婉轻声问道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问安，“内务府的账，连半斤之差，都能由着掌事太监一张嘴说了算吗？”
裴德全冷笑一声：“娘娘这话重了。这是规矩。入冬第一拨炭，为了防潮，都要过一遍火。损耗是难免的。您位分低，不懂这些也是有的。”
“损耗？”
叶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那这损耗，为何偏偏少的是半斤？多的一两，又去了哪里？”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甚至没有加重语气。
但这两个反问句，像两块冰石头，砸进了死寂的空气里。
裴德全的手指僵住了。他摩挲玉牌的动作停了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知道叶婉手里有东西。
不是底稿，而是那把钥匙。
以及，那串脚印。
但他更知道，叶婉不敢闹大。
一旦闹大，牵扯出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贪腐，还有太后宫中那位默许一切的贵人。
他赌叶氏胆小，赌她惜命，赌她不敢为了半斤炭，搭上自己的前程。
“娘娘，”李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，阴阳怪气地插话，“裴公公也是为了您好。这深宫之中，糊涂一点，日子才好过。您若是一味较真，惊扰了长辈，传出去，怕是不好听吧？”
叶婉看向李公公。
这位旁观者，眼神复杂，既有恐惧，又有一丝幸灾乐祸。
他想看戏。
想看叶婉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承认自己“看错”或“算错”，以保全大局。
这就是裴德全想要的结果。
确立克扣物资的惯例。
今天是第一次试水。
若此时退让，往后整个冬天的炭火都将按此标准克扣。
她的位分与性命，皆系于此。
叶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那杆铜秤前，伸出指尖，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秤杆。
金属的凉意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李公公说得对。”
叶婉轻声说道，“确实不能惊扰长辈。”
裴德全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他以为她认输了。
他以为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“所以，”叶婉转过身，看着裴德全，“这半斤炭，是我算错了。请裴公公原谅我的无知。”
裴德全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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