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雨水还没停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像是陈年的旧报纸受潮后散发出的酸气。
街道办事处那扇掉漆的绿铁门紧闭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阮梅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湿漉漉的请柬草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没有敲门,只是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旷的走廊上。
“进来。”贺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但尾音有些发颤。
阮梅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墨水味扑面而来。办公室很小,四壁贴着泛黄的壁纸,墙角的水渍像地图上的裂纹。贺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,手里捏着那支红铅笔,笔尖悬在桌面上方一寸处,迟迟没有落下。
桌上摊开着一张白纸,那是给阮梅准备的检讨书模板,字迹工整,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贺主任。”阮梅走到桌前,没有坐下,也没有看那张纸,而是将那张皱巴巴的请柬草稿轻轻放在桌面上,压在检讨书的右上角。
贺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手中的红铅笔抖了一下,划出一道极细的红痕,在白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瑕疵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贺主任问,语气依旧强硬,但眼神开始游移。
“这是您儿子结婚的请柬草稿。”阮梅轻声说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“日期是十一月十五日。地点在自家后院。宾客名单里有街道办的李科长和王会计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贺主任的反应。
贺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遮挡那张纸,手指触碰到纸张边缘时,指尖冰凉。
“贺建国同志年轻,不懂规矩,一时糊涂。”贺主任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但这事……不能这么张扬。”
“我不想要张扬。”阮梅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平静,“我只想要一张布票。半截蓝印花布票,够给我丈夫做一件衬衫。明天就是他的生日,也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。我想让他体面地穿上新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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