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暴雨如注。
薛家私人餐厅的落地窗外，雷声沉闷地滚过上海滩的天际线。
室内却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奢侈。
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光可鉴人，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，冷冽的光晕落在顾清欢面前。
她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身上那件定制的香槟色高定礼服，剪裁极为严苛，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。
腰侧勒出的细微肉痕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薛母林婉如特意叮嘱裁缝留下的“痕迹”，意在提醒这位准薛太太：保持身材，是薛家儿媳的第一课。
顾清欢垂眸，看着自己右手食指。
那枚被改小半号的铂金订婚戒指，正死死卡在指根关节处。
金属边缘已经嵌进皮肉，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，与冰冷的戒圈融为一体。
每隔几分钟，指尖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坐在对面的薛廷州，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五分熟的牛排。
刀叉碰撞瓷盘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温文尔雅的笑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就在两个小时前，书房里那场关于洗钱证据的对峙刚刚结束。
顾清欢手里握着薛氏集团海外账户洗钱的铁证，迫使薛廷州签下了那份带有血腥味的婚前对赌协议。
30%的股权让渡，股价下跌20%即接管控制权。
这不仅仅是婚约，更是宣战书。
而此刻，这场家族晚宴，就是薛廷州给出的第一个回马枪。
“清欢。”
薛廷州放下刀叉，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。
他的声音温和，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。
“你的手，还在流血吗？”
顾清欢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不疼了。”
她撒谎了。
痛觉早已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整条手臂，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薛廷州笑了笑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既然不疼，何必一直攥着手？那样显得很紧张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扫过周围侍立的两名管家和正在用餐的几位薛家旁支亲戚。
“在这里，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“一家人，不需要掩饰什么。”
顾清欢听懂了他的潜台词。
他在施压。
通过这种看似关心的询问，将她置于一个“脆弱”、“需要照顾”甚至“失态”的位置。
一旦她表现出疼痛或慌乱，之前谈判中建立的强势形象就会崩塌。
薛家那些旁支亲戚，最擅长的就是把女人的情绪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林婉如坐在主位右侧，手里端着一杯冰水。
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顾清欢的手指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心疼，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。
期待看到儿媳妇屈服，期待看到这只曾经试图反抗的手，最终乖乖戴上那个象征着驯服的枷锁。
顾清欢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松露和红酒的香气，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控制欲。
她没有回答薛廷州的问题。
而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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