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的废墟里，没有风。
只有墨汁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砸在曹长庚的心口。
他站在断裂的石柱旁，看着空中缓缓凝固的黑色血迹。
那些血迹并没有消散，而是违背了重力，扭曲、拉伸，最终拼凑成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「名分即枷锁。」
「契约不可违。」
「褚氏无资格。」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痕。
曹长庚眯起眼睛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视线穿过那些血迹，落在了远处月榜广场的方向。
那里此刻应该已经乱成一团。
授衔大典被强行中断，褚明渊的名字取代了他的位置。
全场哗然，执法堂的人如狼似虎地涌上去，将他这个前首席大弟子按在地上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这行字背后的真相。
改命印的力量，源自天道契约。
而天道契约，只认两样东西：血脉，或者——代价。
褚家虽然势大，但不过是凡俗皇权的余晖。
他们拿不出能让天道认可的血脉证明。
除非……有人替他们出了价。
曹长庚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力。
他不敢动用太多，因为月榜石碑下的凶兽正在苏醒，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发灾难。
他轻轻一挥。
一道金色的剑气切开了空中的黑色血迹。
血迹碎裂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。
其中一点，飘到了他的面前。
那点黑血中，包裹着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。
那是“天道契约”的印记。
曹长庚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不是褚家。
是宗门内部。
有人动用了创立之初留下的最高权限，篡改了因果。
而能调动这份权限的，除了已故的宗主，只有一个人。
那就是负责管理月榜档案的——苏清婉。
这个念头刚升起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苏清婉是他的青梅竹马。
从小一起长大，一起在藏书阁偷吃供品，一起在月下练剑。
她温柔、怯懦，连杀鸡都不敢看。
怎么可能？
就在这时。
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。
吱呀。
鞋底摩擦过碎石的声响，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曹长庚猛地回头。
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，正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那是苏清婉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双眼空洞，没有任何焦距。
最让曹长庚心惊的是，她的身体边缘，正在逐渐变得模糊。
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，轮廓正在慢慢融化。
「清婉？」
曹长庚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是他性格中的弱点。
骄傲，且守信。
他相信苏清婉不会害他。
至少，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害他。
苏清婉停下了脚步。
她没有看曹长庚，而是低着头，看着手中的古籍。
书页翻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「曹师兄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