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大殿前的青石板,被暴雨冲刷得发黑。
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。
宋清站在殿外三步之外。
他的衣角滴着水,混着泥点,狼狈不堪。
但那双眼睛,却比这雨夜还要冷冽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碎玉。
那是方执事袖中崩裂的最后一枚改命玉简碎片。
此刻,它不再发光。
也不再烫手。
它只是一块粗糙、黯淡的石屑,边缘还带着方执事指尖的血迹——那血迹是黑色的,带着邪法侵蚀后的腐臭。
宋清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远处主殿飘来的檀香。
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葬礼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厉喝从殿内传来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灵力震荡的回音,震得周围的雨幕微微扭曲。
苏清歌走了出来。
她一身白衣胜雪,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的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。
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死士,而是一只误入禁地的蝼蚁。
在她身后,几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弟子手持长戈,呈扇形散开。
他们的眼神警惕,死死盯着宋清手中的那块碎玉。
“交出改命玉简。”
苏清歌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否则,以扰乱宗门秩序、意图谋逆论处。”
宋清抬起头。
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规矩?”
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。
“三年前,赵管事调换玉简时,可曾问过规矩?”
苏清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高傲。
“那是过去的事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水洼泛起涟漪。
“如今,你手中持有禁物,便是事实。”
“根据《天枢门律》第七条,私藏或篡改问天梯玉简者,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她每说一条,身后的弟子便上前一步。
长戈上的寒光,在雨中折射出冷硬的线条。
宋清看着他们。
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抬起手,将那枚黑色的玉简碎片举到眼前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滑过鼻梁,滴落在碎片上。
碎片表面的黑色血迹,似乎随着雨水的冲刷,变得更加浓郁。
“第七条……”
宋清喃喃自语。
“好一条第七条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苏清歌,你以为靠着这几条死板的规矩,就能压住真相吗?”
“真相?”
苏清歌冷笑一声。
“真相是由胜者书写的。”
“你不过是个杂役,连进入核心传承库的资格都没有,拿什么跟我谈真相?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一枚完整的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悬浮在她指尖。
那是真正的榜首玉简。
光芒照亮了她精致的脸庞,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。
宋清看到了那丝慌乱。
但他没有揭穿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玉简。
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将手中的黑色碎片,送入了口中。
咔嚓。
牙齿咬合的声音,在雨声中清晰可闻。
苏清歌瞳孔骤缩。
“你疯了?!”
她失声喊道。
那股黑色的气息,带着邪法的污染,一旦入腹,轻则丹田受损,重则走火入魔。
宋清没有回答。
他仰起头,咽下了那团坚硬、冰冷的异物。
一股灼烧感瞬间从喉咙蔓延至胃腑。
紧接着,是撕裂般的剧痛。
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钩,在他的丹田里狠狠搅动。
宋清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他硬生生撑住了。
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,指节泛白。
汗水混合着雨水,从他的额角滑落。
“咳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口气中,带着一丝黑红色的血丝。
苏清歌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宋清真的敢吞下这块充满污染的碎片。
更没想到,宋清竟然能承受得住这种痛苦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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