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第三响。
余音在天枢阁前广场上空震颤,像一根看不见的弦,勒紧了每个人的喉咙。
傅青站在暴雨将至的低压云层下。
他的左臂经脉已断,血肉模糊处没有鲜血流出,只有黑色的雾气在伤口边缘游走。那是黑玉牌残留的禁忌之力,正在吞噬他的生机,作为激活“榜首滑移”规则的燃料。
胸口空空如也。
那块贯穿六章、刻着‘末席’二字的黑玉牌不见了。
它碎了。
碎片嵌入了天枢碑,引发了榜单重置。
现在,他心口只留下一块光滑的黑玉,像一颗冰冷的黑色心脏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薛烈跪在地上。
绯红锦袍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颤抖的脊背。
他右手摩挲的那枚执法铜印,此刻黯淡无光,仿佛一块废铁。
“规矩。”
傅青开口。
声音重叠。
一个是他的冷硬,一个是残魂的空洞。
“你违反了规矩。”
这句话不是指责。
是判决。
薛烈瞳孔骤缩。
他想笑,想嘲讽这个末席弟子不知天高地厚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静默结界已经启动。
执法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双手结印,隔绝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声波。
这是薛家清理门户的标准流程。
无声无息。
像抹去灰尘一样,抹去一个变数。
苏婉站在记录席旁。
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。
墨汁凝聚成珠,摇摇欲坠。
她不敢落下。
因为她看见,薛烈的灵力枯竭到了极点。
那层维持权威的表象,正在剥落。
而傅青……
傅青的眼睛里没有瞳孔。
只有旋转的黑玉纹理,深邃,冰冷,无情。
那不是人的眼睛。
那是规则的具象化。
苏婉突然停住了笔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她发现,自己的笔尖渗出了一滴金色的血。
这不是她的血。
是榜眼的权柄在共鸣。
她在记录员的位置上,偷录了薛烈之前的违规操作。
那些数据此刻在她脑海中疯狂跳动,与胸口的黑玉产生共振。
她知道,一旦写下真相,她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。
但她更知道,如果不写,这场清洗将永无休止。
老守门人缩在廊柱阴影里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扫帚。
指节发白。
他曾见过同样的榜单滑动。
那次没人活下来。
包括当时的榜首。
他不想惹事。
他想保住饭碗。
但雨越下越大。
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,混合着黑色的雾气,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傅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静默结界的一角。
残魂本能地排斥这种靠近。
它的意志想要摧毁眼前的一切,尤其是薛烈。
因为薛烈代表了阻碍它复苏的力量。
傅青的身体剧烈痉挛。
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他在意识深处咆哮。
“闭嘴!”
他用尽最后的理智,压制住残魂的攻击欲望。
他要的不是杀戮。
是证据。
他看向薛烈。
薛烈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贪婪。
他想夺回铜印。
他想重新掌控局面。
傅青抬起右手。
左手已被自毁的经脉废掉,无法使用灵力。
但他不需要灵力。
他需要的是“规则”。
榜首滑移的瞬间,有一个漏洞。
那就是——身份的临时置换。
当榜首名字滑落至傅青身侧时,他在半空中获得了短暂的“代行者”权限。
这个权限只能维持三息。
第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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