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执法堂巨大的琉璃瓦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雷光撕裂夜空,将大殿内惨白的问罪石照得通透。
那石头原本洁白如玉,此刻表面却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纹,暗红色的血渍正顺着纹路蜿蜒而下,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崔珏站在石前,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,混着袖口渗出的血迹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没有看裴松,也没有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学子。
他的目光只落在手中那枚令牌上。
令牌呈玄铁色,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,那是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。干涸发黑的血迹嵌在凹槽里,早已凝固成痂。
“把令牌放下。”
裴松的声音有些抖,他手中的朱砂笔尖还在滴水,但他死死攥着,指节泛白。
“这是违制之物。持有者既已被定罪,此物便该焚毁,以正视听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。
天枢学院《执法条律》第七条:凡除名者,所有信物即刻收缴销毁,不得留存。
但崔珏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手腕,让令牌悬在半空。
问罪石上的红光骤然明亮了一瞬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赵铁握剑的手紧了又松,他看了一眼裴松阴沉的脸色,又看了看崔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“长老,”赵铁咽了口唾沫,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裴松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“崔珏通敌叛国,证据确凿。他手中的令牌若是真的,为何三年前那一届的榜首会死?为何他的名字会被从荣耀榜上抹去?”
他在逼供。
用旧日的幽灵,来恐吓现在的囚徒。
柳如烟躲在人群后方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她记得三年前那个夜晚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也是这块问罪石,染红了半个台阶。
那时候坐在榜首位置的人,不是崔珏,而是她的师兄,林萧。
林萧死了。死得蹊跷,死得像是一场意外。
而崔珏,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身。
“我要验真。”
崔珏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被雷雨声掩盖不住。
“按照《榜首令法》第三条,若令牌完好,且持有者心无杂念,可触发‘因果回溯’。问罪石将重现当年真相。”
裴松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这个规则。
这是上一任院长立下的铁律,旨在防止有人伪造榜首身份。
只有真正的持有者,才能激活令牌中的灵韵,与问罪石产生共鸣。
一旦启动,任何谎言都无法在因果面前遁形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裴松厉声喝道,“你想污染圣石?”
“不。”
崔珏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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