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青云宗中央祭坛的青石板泛起一层刺眼的白光。
蝉鸣声噪耳欲聋，仿佛要将人的脑浆煮沸。
萧尘站在祭坛边缘，浑身被汗水浸透，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脊背上，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周围那些或鄙夷、或怜悯的眼神，而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石碑。
石碑上，金光流转，那是宗门大比的定榜玉简——天枢玉简。
此刻，玉简最下方，用暗红色的字体刻着一个名字：萧尘。
旁边标注着冰冷的两个字：末席。
这是公开的秘密，是悬在他头顶三年的耻辱柱。
只要今天不夺回首席之位，他将被永久剥夺内门资源分配权，沦为外门杂役，甚至可能被逐出师门。
“这就是你的终点吗？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，传入萧尘耳中。
宋无咎身穿紫金长袍，手持一柄折扇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作为执掌榜单的长老，也是当年将萧尘从榜首强行贬为末席的主谋，宋无咎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他需要萧尘沉沦，需要所有人都相信，天才陨落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萧尘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目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让开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短促有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宋无咎愣了一下，随即轻笑出声，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。
“让开？萧尘，你现在的身份是末席弟子，没有资格靠近祭坛核心区域。”
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，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，激起一圈气浪。
“退下！否则以扰乱秩序论处！”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李长风站在人群前列，抱着双臂，咋咋呼呼地喊道：“就是啊，萧尘！别痴心妄想了！第二名才是我的位置，你这末席连给我提鞋都不配！”
苏婉儿站在不远处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脸色苍白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萧尘的背影，又迅速低下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，那是三年前萧尘真实的试炼成绩单副本，上面显示萧尘本该是第一。
但那张纸被她藏在了贴身的口袋里，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萧尘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两名执法弟子挡在身前，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。
他知道，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。
广播即将响起，定榜仪式正式开始。
一旦广播结束，排名锁定，他将永远失去翻盘的可能。
代价是什么？
萧尘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古老的玉简。
为了激活其中的禁制，他必须燃烧本源灵力。
这意味着，未来三个月，他将无法使用任何高阶法术，甚至可能修为倒退。
但他不在乎。
如果活着只是做蝼蚁，那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。
“宋长老，”萧尘突然开口，眼睛直视着宋无咎，“规矩里说过，末席弟子不能靠近祭坛吗？”
宋无咎眯起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但今日是宗门大典，岂容你一个末席放肆？”
“我听说，”萧尘向前迈了一步，无视执法弟子的警告，“若末席弟子自愿放弃所有权益，可亲手砸碎代表自己的席位牌，以此换取一次重新定榜的机会。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真的假的？有这规矩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古籍里提过一句，但从来没人试过。”
宋无咎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，那是百年前一位疯子长老留下的漏洞，旨在防止有人通过作弊手段永久占据高位。
但这意味着，萧尘要自毁前程，赌一把未知的命运。
“你确定？”宋无咎摇着扇子，语气中带着嘲讽，“一旦砸碎，你将失去一切资源支持，甚至连修炼的基础灵气都无法再汲取。你会变成一个废人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萧尘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。
铁牌粗糙、沉重，表面布满了划痕，上面刻着“萧尘·末席”几个字。
这是他在宗门三年来的耻辱象征。
他举起铁牌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。
宋无咎冷笑一声：“好！既然你执意如此，那就成全你！不过，你要记住，这是你自愿放弃，后果自负！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执法弟子退后。
他想看萧尘的笑话，想看这个曾经的天才如何彻底崩溃。
萧尘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他将铁牌高高举起，对准了面前巨大的天枢玉简。
玉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这一击，”萧尘低声说道，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，“是为了洗清耻辱。”
“也是为了，让你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逆鳞。”
他猛地挥动手臂，黑色铁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狠狠砸向天枢玉简！
“住手！”宋无咎瞳孔骤缩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。
他害怕的不是铁牌砸碎玉简，而是害怕玉简中封印的那段历史被唤醒。
三年前那场被篡改的试炼真相，绝不能曝光！
但已经晚了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，响彻整个祭坛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萧尘的手指被锋利的碎片划破，鲜血滴落。
鲜血顺着天枢玉简表面的纹路，缓缓渗入其中。
紧接着，异变突生。
原本柔和的金光骤然变得血红，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玉简内部爆发出来。
萧尘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烙铁烫过，剧痛钻心。
但他没有松手，反而握紧了那些破碎的玉简碎片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龙吟之声，从玉简深处传来。
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，而是某种古老生物苏醒时的咆哮。
天空中的云层翻滚，原本晴朗的天空竟隐隐泛起雷光。
广播里的机械音卡顿了一下，随后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。
【警告……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……】
【重新计算中……】
【计算错误……修正中……】
宋无咎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天枢玉简上原本属于萧尘的名字。
那个暗红色的“末席”二字正在迅速淡化、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耀眼的金色大字，强行置顶，占据了玉简的最上方。
萧尘。
榜首。
全场死寂。
李长风张大了嘴巴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苏婉儿捂住了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萧尘低着头，看着手中还在发烫的玉简碎片。
鲜血混合着金色的粉末，顺着他的指尖流淌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面色惨白的宋无咎，眼神依旧冷冽。
“现在，”萧尘淡淡地说道，“我们可以谈谈了吗？”
为什么那块被视为废铁的耻辱牌，碎裂的瞬间会发出龙吟般的声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