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旧公寓楼的铁皮雨棚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秦岚推开防盗门时，浑身都在滴水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玄关的地垫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从保险柜里带出来的账本，封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卷曲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这狭窄、潮湿的空间。霉味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土腥气，扑面而来。
崔明就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廉价西装，领带歪斜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指间夹着一把生锈的十字螺丝刀。刀尖朝下，对着地面。
看到秦岚手中的账本，崔明的眼神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。
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，甚至等待这一刻，已经等了太久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崔明的声音很轻，被外面的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他没有动，只是微微抬起头，看着秦岚湿透的肩膀。
秦岚没有说话。
她迈过门槛，脚底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将账本轻轻放在玄关的小桌上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这是这一卷最后的声音。
也是那半度电彻底熄灭后的余音。
第一章，崔明敲窗，提出蹭电的请求，从无到有，那是贪婪的开始。
第二章，秦岚典当婚戒换来发电机，轰鸣声响起，那是希望的物理存在。
第三章，崔明试图偷接私线，被察觉，冲突升级，电流的嘶鸣是危险的信号。
第四章，暴雨导致电压波动，发电机濒临熄火，危机逼近，风声鹤唳。
第五章，秦岚故意切断电源，权力反转，黑暗降临，沉默成为武器。
第六章，崔明在黑暗中崩溃，交出秘密，结局落地，真相浮出水面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（实为本章），那半度电的残存能量，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余热。
它不再属于任何人。
它变成了崔明手中那把冰冷的螺丝刀，变成了秦岚指尖残留的苍白指圈，变成了这扇紧闭的防盗门内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崔明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他松开手。
螺丝刀掉落在地。
叮当一声。
清脆，刺耳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走向楼道角落的那个废弃下水道井口。
井盖早就锈迹斑斑，缝隙里塞满了垃圾和枯叶。
崔明弯下腰，捡起螺丝刀，随手扔了进去。
金属撞击塑料瓶和烂菜叶的声音，迅速被暴雨声吞没。
“我不需要它了。”
崔明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，却透着一种荒谬的颓废。
秦岚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崔明转过身，背靠着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的西装裤腿沾满了泥水，狼狈不堪。
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。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崔明说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
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火苗。
火光映照出他眼中深深的疲惫，以及那一抹解脱后的轻松。
“你知道我失业三个月了吗？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。
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弥漫，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“我没有‘重要会议’，也没有‘大客户’要见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维持一点体面。”
“在这栋楼里，在这个城市里，只要还有电，只要手机还能亮起来，我就还是个人。”
“而不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鬼魂。”
秦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带来一丝锐利的痛感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