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莲已经暗了下去。
最后一点余温,正被深冬的寒气一点点抽离。
贺婉坐在暖阁的榻上,身上那件新制的冬衣显得愈发沉重。
布料是上好的云锦,厚实得有些压人。
尤其是袖口处,那半寸余量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粗糙的线头在指尖摩挲下,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。
许姑姑留下的考题,此刻正贴在她的皮肤上。
窗外大雪纷飞,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静得可怕,只有更漏滴答,像是在倒数某种结局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脸色苍白。
她不敢看贺婉,只盯着那盆将熄的炭火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“冷吗?”
贺婉轻声问道,声音柔得像是一团化开的雪水。
她没有看小翠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断裂的玉簪碎片上。
李总管送来的东西,此刻就在那里。
玉质温润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上面那道与许姑姑银剪柄上一模一样的暗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权力的印记,也是监视的铁证。
小翠浑身一颤,低下头去:
“娘娘……奴婢不冷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贺婉知道,她在怕。
怕这屋里的温度降下去,怕许姑姑的手段,也怕自己这个主子,护不住她。
贺婉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玉片。
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昨日许姑姑的话。
“贺答应,好自为之。”
好自为之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如今剑落下来了,她必须接住。
否则,便是粉身碎骨。
“小翠。”
贺婉叫住了她。
语气依旧温和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去内务府,找许姑姑。”
小翠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
“娘娘,这时候……”
“这时候?”
贺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炭火将熄,若是冻坏了身子,明日怎么向太后请安?怎么领月例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就说,本宫觉得这冬衣的版型极好,只是这半寸余量,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合规矩。想请许姑姑指点一二。”
小翠愣在原地。
她听懂了。
这不是求援,这是挑衅。
或者说,是一场更为隐秘的博弈。
许姑姑故意留下这半寸余量,就是要看她如何裁断。
若是剪了,便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,需要依赖内务府的权威。
若不剪,便是傲慢无礼,违背宫规。
贺婉要把这道死局,变成一道活题。
她要许姑姑亲自下场,来裁定这件衣服的生死。
而在这个过程中,她要看到的,不仅是许姑姑的态度。
还有小翠的反应。
因为小翠曾偷听过许姑姑与织造局管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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