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偏殿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炭火将熄未熄，余温在潮湿的空气里艰难挣扎。
宋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一枚银针，针尖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身上那件素色狐裘，正紧紧勒着她的腰腹。
那是裴昭送来的“赏赐”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与刑具。
半个时辰后，便是贵妃的赏赐宴。
若此时衣着不合，显露臃肿，便是失仪；若是故意遮掩，便是谋逆的前兆。
宋婉没有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目光落在狐裘内侧那道刻意留下的半寸余量上。
这道余量，粗糙、突兀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嘲笑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形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双手绞着帕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掩不住颤抖：“娘娘，这衣服……实在穿不得。您若去了，定会被那些贵人们指指点点。”
宋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穿。”
她的声音低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不穿，是抗旨。穿了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她拿起剪刀，并非要剪断那层束缚，而是要将那半寸余量，缝死在皮下。
这一针下去，痛彻心扉。
但唯有如此，才能在这件充满恶意的冬衣里，藏住她真正的底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老嬷嬷尖酸的声音穿透雨声，传进屋内。
“宋妹妹，吉时将至，莫要误了时辰。”
老嬷嬷站在门口，眼神阴鸷，手中握着一把金剪，那是裴昭的命令——监视宋婉是否敢对这件狐裘动手脚。
宋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最后一针穿过布料，咬紧牙关，咽下了喉间的血腥气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好衣领，将那半寸余量牢牢锁在体内。
那一刻，她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***
御花园的石阶湿滑，雨水顺着台阶流淌，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。
宋婉走在队伍末尾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狐裘裹在身上，原本宽松的余量被强行收紧，随着她的呼吸，布料摩擦着皮肤，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。
但这痛楚，让她保持警觉。
前方，裴昭一身绯色宫装，手持金剪，眼神轻蔑而慵懒。
她并未看宋婉，而是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，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无聊的消遣。
“宋妹妹今日的气色不错。”
裴昭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目光扫过宋婉微微紧绷的腰身。
“看来，这狐裘很合身啊。”
周围的妃嫔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她们知道，这件狐裘是裴昭特意让人改小的，多出的半寸余量，本是用来羞辱宋婉身形走样的。
如今宋婉将其强行收束，反而显得矫揉造作，欲盖弥彰。
宋婉停下脚步，微微侧头，看向裴昭。
她的眼神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贵妃说笑了。”
宋婉淡淡道，“臣妾愚钝，不懂贵妃的用意，只能尽力顺应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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