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偏西,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唐婉垂着眼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半寸多出的余量。
粗粝的棉线摩擦着指腹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这半寸,是谢太妃给的钉子,也是她今日要拔出的刺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尖利如刀,死死盯着唐婉的手腕。
“唐答应,时辰到了。”
声音尖细,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唐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没有看掌事姑姑,只是微微颔首,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有劳姑姑引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走出偏殿时,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
唐婉裹紧了身上的斗篷,将那半寸余量严严实实地藏在宽大的袖筒里。
主殿暖阁内,炭火熊熊。
谢太妃端坐在上首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目光慵懒却锐利。
在她身侧,苏婕妤正抿着茶盏,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,似在等待什么好戏开场。
唐婉步入暖阁,福身行礼。
“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,给各位姐姐请安。”
声音温顺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谢太妃没有立刻让她起身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唐婉的袖口上。
那里,因为刚才的行走,布料微微晃动,露出了那一截不合常理的宽松。
“起来吧。”
谢太妃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美味。
“唐答应今日的气色,倒是比昨日好了许多。”
唐婉直起身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恭谨。
“托太妃娘娘的福,承蒙圣恩,臣妾心里暖和,身子自然也就舒坦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谢罪,实则是在炫耀皇帝昨日的赏赐。
谢太妃的手指顿了顿。
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圣恩?”
她轻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,“本宫倒是不知,皇上何时这般体恤我们这些深宫妇人?莫非,是看你可怜,才施舍这点好处?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婕妤放下了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。
掌事姑姑也凑上前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是啊,唐答应身份低微,能得皇上青眼,那是祖坟冒了青烟。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目光扫过唐婉的袖子。
“只是这衣裳,似乎有些不合规矩。太妃娘娘赐下的冬衣,乃是宫中裁缝精心量体裁衣,怎的到了唐答应身上,就成了这般松垮模样?”
“莫不是,唐答应仗着圣宠,连太妃娘娘的面子都不顾了?”
这句话,说得极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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