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熄透，偏殿厢房内冷得像口冰窖。
阮清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刺得她浑身发颤。
但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。
门外脚步声杂乱，太监尖细的嗓音透着慌张：“娘娘驾到——”
阮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胸前那团黑红交织的污渍。
灰烬灼烧了衣料，鲜血浸透了内衬。
在那焦黑的边缘，原本被刻意掩盖的一缕暗纹，此刻因为布料的撕裂与褪色，隐隐显露出来。
那是苏氏独有的“云水缠枝”暗花。
也是阮清生母家族覆灭前，最后留下的印记。
门帘掀开，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混着寒气涌入。
贵妃一身素雅旗袍，面容清冷如霜。
她并未看霍姑姑，也未看林嬷嬷，目光径直落在阮清身上。
或者说，落在那件破损的冬衣上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仪态不端’？”
贵妃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她缓步走近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霍姑姑立刻上前一步，垂首道：“回娘娘，这贱婢不知好歹，毁坏赏赐，罪无可恕。”
林嬷嬷在一旁打哈哈：“是啊，贵人大概是病糊涂了，一时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？”
贵妃打断了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蹲下身，视线与跪在地上的阮齐平。
那双凤眼里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危险。
“本宫记得，《宫规》有云：‘赐衣不合体者，可请旨改作；心怀怨怼、故意损毁者，降为浣衣。’”
贵妃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挑起阮清下巴。
指尖冰凉，触碰到阮清苍白的皮肤。
“阮贵人，你是想保位分，还是想认罪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选哪一边，都是死路。
若说合体，眼前这件衣服短了半寸，袖口收紧，勒得人呼吸困难，根本无法辩驳。
若说损毁，这血污和灰烬确实存在，铁证如山。
霍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银剪刀，指节泛白。
只要阮清开口辩解，或者表现出丝毫犹豫，她就能以“态度恶劣”为由，直接将其拖走。
林嬷嬷也屏住了呼吸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到了收网的时候。
阮清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她看着贵妃，轻声说道：“娘娘，臣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什么？”
“不敢违逆娘娘的恩典，也不敢违背《宫规》的字句。”
阮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件冬衣，短了半寸。”
她举起双手，让袖口完全露出来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袖口，此刻因为挣扎和撕裂，露出了里面粗糙的内衬。
以及，那一排细密却凌乱的针脚。
“《工部造办处细则》第三条：‘御赐衣物，若有不合，需由掌事姑姑复核尺寸，并在衣角绣记号，方可送还重裁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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