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红泥早已熄了火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听雪轩的暖阁里冷得像冰窖。
翠儿缩在角落的软榻上，牙齿打颤的声音细微却清晰，像某种濒死的小兽在喘息。
她不敢哭出声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渗出血丝。
余晚坐在桌前，手里捏着那件玄狐裘。
袖口短了半寸，这是石贵妃特意留下的“规矩”。
意思是：你余晚如今的身份，只配穿这种半新不旧、似赏非赏的东西。
若是寻常嫔妃，此刻该跪地谢恩，或是哭着求饶。
但余晚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截裸露的手腕，指尖轻轻划过狐毛的边缘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内务府贪墨后特有的廉价浆洗味。
“嬷嬷。”
余晚开口，声音平缓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门外传来皮靴摩擦地面的声响，沉重而刻意。
石嬷嬷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太监。
她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。
“娘娘，”石嬷嬷尖着嗓子，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这雪越下越大，您若冻坏了身子，老奴回去没法向贵妃娘娘交代。”
她说的是废话。
禁足令盖着太后的私印，谁敢动余晚一根手指头？
但她偏要说，偏要摆出这副施恩者的姿态。
因为她在试探。
试探余晚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般，已经失去了皇帝的宠爱，连一件冬衣都护不住。
余晚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石嬷嬷胸前的佛珠上。
“石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将玄狐裘平铺在桌面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臣妾正愁这衣服不合身，想请嬷嬷帮个忙。”
石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帮忙？”
她走近两步，俯下身，那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娘娘莫不是糊涂了？内务府送出的东西，岂有更改之理？这是皇恩，也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
余晚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石嬷嬷伪装的平静。
“石嬷嬷，你手中的佛珠，转得有些急了吧？”
石嬷嬷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上的珠子相互碰撞，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一片死寂的冷屋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晚盯着她的眼睛，语调依旧平缓。
“去岁腊月，内务府为贵妃娘娘制作冬衣，耗银五十两。实际支出三十两。剩下的二十两，去了哪里？”
石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，余晚竟然还在提那本被扣下的账册。
“娘娘！”石嬷嬷厉声道，“那是伪造的证据！您身为嫔妃，竟敢诬陷内务府，罪加一等！”
“是不是伪造，嬷嬷心里清楚。”
余晚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雪花纷飞，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白。
“臣妾今日不追究那二十两银子的事。”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石嬷嬷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臣妾只问一件事。”
“这件玄狐裘，袖口短了半寸，针脚疏密不均，狐毛光泽黯淡。内务府的工匠，是瞎了眼，还是聋了耳？”
石嬷嬷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知道，余晚不是在问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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