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子夜,寒气如刀。
浣衣局深处的囚室走廊,连风都冻住了脚步。
温良扶着墙,一步步挪动。
她的脚底早已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,剧痛便顺着神经爬满全身。
但她没有停。
因为前方是苏婉仪设下的“听风阵”。
这阵法并不复杂,却极毒。
它不靠机关陷阱杀人,而是靠声音。
任何带有情绪波动的脚步声,或是心跳过快的频率,都会触发墙角铜铃的微响。
而铜铃一响,禁军就会立刻涌出。
温良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她必须让心跳慢下来,慢到如同死人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,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咳嗽。
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痒意,将呼吸调整得绵长而均匀。
然而,恐惧和愤怒像两条毒蛇,在血管里疯狂撕咬。
它们试图冲破理智的堤坝,让她的脚步变得凌乱。
温良咬着牙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她停下脚步,从袖中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剪。
那是赵嬷嬷留下的遗物,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她没有犹豫,举起铁剪,狠狠划向自己的脚踝。
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破烂的裤管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让她昏厥。
但奇迹发生了。
在极致的肉体痛苦面前,精神的恐惧被暂时麻痹了。
她的心跳,真的慢了下来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沉重,缓慢,带着血腥味的节奏。
温良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她不再是一个体面的宫女,也不再是一个复仇者。
此刻的她,只是一具会行走的肉壳。
一个为了活命,可以随意践踏尊严的赌徒。
她继续向前走去。
每一步,都在冰面上留下带血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没有杂音,只有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。
“滴答。”
“滴答。”
像是寒井边凝结的冰凌坠落。
走廊尽头,那扇通往小翠囚室的门,就在眼前。
温良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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