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夜，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粗麻布，死死裹住人的口鼻。
温良跪在浣衣局后院最偏僻的寒井旁，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。那是刚才翻墙时摔伤的，骨头像是裂开了一道缝，每动一下，就有细碎的针尖往里扎。她不能叫出声，也不能让血渗出来——苏婉仪的人正在搜宫，任何一点血腥味都会引来那些饿狼般的死士。
她身上的灰鼠裘已经湿透，沉重地贴在背上。那件衣服曾是她最后的体面，如今却成了累赘。袖口处，那道被剪去的半寸缺口，正呼呼地灌着寒风。凉意顺着伤口钻进骨髓，冻僵了血液，也冻住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。
“娘娘说了，”赵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声，“若是抓到那个藏匿赃物的‘贼’，不必留活口。”
温良没有抬头。她盯着井沿上凝结的冰霜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赵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那佛珠是紫檀木的，磨得油光发亮，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经文。这是温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，当年赵嬷嬷曾是温家最得力的侍女，如今却穿着苏婉仪赏赐的锦缎，站在主子的身后，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“嬷嬷，”温良轻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雪落，“您记得去年腊月，内务府私卖的那批官炭吗？”
赵嬷嬷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寒井深处传来的滴水声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娘娘命奴才清理门户，”赵嬷嬷低下头，避开温良的目光，“其他的事，老奴不知。”
“你当然知道。”温良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却在黑暗中亮得吓人，“那批炭火的批次号，是用一种特殊的朱砂印泥盖的。那种印泥，只有在特定的湿度下，才会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。就像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赵嬷嬷手中的佛珠上。
“就像这佛珠上的包浆一样，温润，却透着腐朽的气息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白了一瞬。她握紧佛珠，指节泛白：“你疯了？这种话也能说出口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温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悲凉，也是嘲讽，“我只是在想，为什么那张盖着真章的假单据上，没有防伪水印？”
赵嬷嬷的身体猛地僵硬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连赵嬷嬷都不知道这张假单据的细节，那就说明，制作这张单据的人，根本就没把内务府的规矩放在眼里。或者说，那个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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