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表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紧接着是全场死寂。
那声音极轻，像是一根枯骨在冰面上折断，但在数千名外门弟子的耳中，却如惊雷炸响。李昂的手指还按在碑面中央，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往日那种温润如玉的共鸣，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、干涩的摩擦感。
他缓缓收回手，掌心空无一物。没有光芒万丈，没有灵气激荡，只有那块号称“鉴心”的黑曜石测灵碑上，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纹，正从他的指纹处向外蔓延。
广场上的喧嚣瞬间被掐断。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纹，又齐刷刷地转向站在碑前的少年。
李昂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刚才碎裂的不是关乎玄阴宗百年声誉的圣物，而是一块普通的青砖。
“李昂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常执事站在高台之上，深灰色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，那扳指上刻着微缩的算盘珠纹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。
常执事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弟子，而是在称斤论两的屠夫看着案板上的一块肉。他在评估这块肉的成色，以及……处理它的成本。
“外门测灵榜，第三十七席，李昂。”
常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，“今日测灵，灵力波动异常，导致测灵碑受损。按《玄阴宗外门规训》第七条：凡因私欲或懈怠导致公器损毁者，剥夺当月灵石配额，扣除外门积分五十点，降级为丙等末流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窃语。
丙等末流。这意味着李昂不仅失去了争夺后山禁地资源的资格，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要靠施舍。对于一名筑基期的修士来说，这不仅是羞辱，更是断绝生路。
赵师兄站在人群前列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。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大声说道：“我就说嘛，有些人的天赋也就那样。明明根基不稳，非要逞强触碰高阶碑文。现在好了，不仅自己废了，还坏了咱们玄阴宗的脸面。李师弟，你这可是自毁前程啊。”
周围几个弟子也跟着附和，眼神中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。在他们眼中，李昂是个笑话，一个因为嫉妒天才而故意搞破坏的失败者。
李昂没有看赵师兄，也没有看那些嘲笑的目光。他的目光落在常执事手中的玉扳指上，停留了半息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
李昂的声音很轻，不带任何情绪，也没有辩解。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规则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钥，双手递向高台。
那是进入禁地的临时凭证。也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唯一目的。
常执事接过铜钥，指尖在钥匙上轻轻一划，一道血痕渗出，随即被铜钥吸收。他眯起眼睛，看着李昂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识时务。”
常执事将铜钥收入袖中，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册子封皮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：‘账簿’。
“不过，规矩就是规矩。测灵碑的裂痕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常执事翻开册子，拔下一支毛笔，蘸了蘸墨汁。他没有写李昂的名字，而是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——一个残缺的五角星。
“这就是你的代价。半成灵损。”
随着笔尖落下，李昂体内的经脉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那不是外伤，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原本充盈的灵力，有大约五分之一被强行抽离，化作一道冰冷的印记，烙印在他的丹田深处。
这道印记，便是‘半成灵损’。
它不是惩罚，而是契约。
李昂的脸色苍白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他低下头，对着常执事微微躬身：“多谢执事成全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背影萧索，却挺拔如松。
广场上的人群依旧在议论纷纷，有人叹息，有人嘲笑，也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——毕竟，能引起常执事注意的人，并不多。
常执事看着李昂的背影，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。他抬起手，用拇指再次摩挲那枚玉扳指，指尖用力，直到扳指边缘嵌入肉里，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聪明人，才值得培养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可惜，也是个狠人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将那一页折角。那里记录着一个秘密：李昂并非真的鲁莽，他是故意的。
而在李昂离开的路上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丹田内的那道‘半成灵损’印记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时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。
但他不在乎。
三天。他只有三天的时间拿到寒髓丹，否则经脉寸断，必死无疑。
至于名声？
李昂摸了摸袖中的那枚铜钥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名声这种东西，在生死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他走进阴影中，身影逐渐消失。而在他身后，测灵碑上的那道裂纹，依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为什么那块号称‘鉴心’的测灵碑，在李昂触碰的瞬间会出现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纹？
这个问题，只有常执事知道答案。
因为他知道，李昂早就看穿了测灵碑的秘密。